璇玑楼内,寂静如坟。
上官婉儿的手指悬在半空,距离那座青铜浑天仪不过三寸。她的呼吸极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这是前世在博物馆实习时养成的习惯,面对千年文物,呼吸都是有罪的。
但此刻,她不是实习生,是盗宝者。
“解出来了。”张雨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机关铭文是汉代常见的‘八风’方位,但嵌套了宋代邵雍的《皇极经世》数理模型。破解顺序应该是: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
上官婉儿没有回头,目光仍锁定浑天仪上的刻度:“验证一下。”
张雨莲蹲下身,指尖沿着地砖的缝隙移动。那些看似随意铺设的青石,实则暗合星野分野。她的手指在某处停下,轻轻一按——
“咔哒。”
机关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细微得像蚕食桑叶。紧接着,浑天仪开始缓缓旋转,铜球表面的星图移动,最终定格在某个角度。
上官婉儿瞳孔微缩。
浑天仪正对着的方向,是西北角的一面书墙。那里原本排列整齐的典籍,此刻有一排微微向外突出,像是被人抽动过。
“是那里。”她低声说。
三人迅移动。陈明远走在最前,手心里攥着那个自制的简易照明装置——不过是铜镜反射琉璃灯的光,但在这幽暗的楼阁中,已足够照亮方寸之地。
那排突出来的书,是一套《永乐大典》的零本。张雨莲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册,后面露出一个黄铜铸造的机关面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处嵌着一片水晶。
水晶之下,隐约可见齿轮与游丝。
“西洋钟表机关。”陈明远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我在故宫修文物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乾隆年间宫廷造办处从瑞士学来的技术。密码要是输错三次,里面的硝酸甘油就会引爆,整座楼都得塌。”
“硝酸甘油?”林翠翠脸色白,“清朝哪来的硝酸甘油?”
“配方早就有,只是提纯技术达不到。”陈明远额头沁出冷汗,“但和珅这儿……难说。那个西洋仪器你们看到了,说不定真有懂化学的传教士给他干活。”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那是他们从和府账房偷出来的——准确说,是张雨莲借品鉴古籍之名,用特制的墨汁拓印下来的。纸上隐约可见几组数字:
“亥正三刻。月离五度。觜参之间。”
“时间,方位,星宿。”张雨莲喃喃道,“可这跟西洋机关有什么关系?”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盯着那片水晶,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那是他们此前探查时现的线索,一面巴掌大的西洋放大镜,镜框上刻着拉丁文,翻译过来是“观月者识天机”。
她将放大镜对准水晶。
光线透过镜片,在水晶内部折射、聚焦,形成一个极小的光点。那光点亮得刺眼,穿透了层层齿轮,最终落在最深处——
那是一面更小的镜子。
光被反射回来,在水晶表面投射出几个阿拉伯数字:
“o”
“什么意思?”林翠翠问。
“o年……”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飘忽,“嘉庆十二年。可现在是乾隆年间,距离嘉庆朝还有几十年。”
“会不会是藏书编号?”陈明远猜测。
“不对。”张雨莲突然激动起来,“o,是月相!乾隆三十五年七月望日,月相正是o分——古代天文计算中,把满月亮度分为一万分,o分是残月!”
话音未落,浑天仪又开始转动。
这一次转动得更剧烈,铜球表面的星图不断变换,最终定格在某个特殊的角度。与此同时,那面水晶面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架望远镜——比寻常的西洋望远镜更精致,筒身以乌木包裹,镶嵌着螺钿与金银丝,构成一幅“嫦娥奔月”的图案。镜筒前端,是一枚琥珀色的水晶透镜,里面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纹,像是某种特殊的纹理。
“窥月镜。”上官婉儿轻轻捧起它,指尖触到镜筒上镌刻的一行小字: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望日,月有晕,珅记。”
七月望日——正是中秋节。
“和珅在中秋之夜,用这镜子看过月亮?”林翠翠问。
“不止是看。”上官婉儿举起望远镜,对准不远处的一扇雕花窗棂。透过镜片,窗棂上的花纹被放大了数倍,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但更诡异的事情生了。
当她调整焦距时,镜中的花纹开始扭曲,像是水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央,渐渐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座庭院。庭院里种满了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月饼、瓜果,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书页上,赫然是《红楼梦》里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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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上官婉儿的手微微一抖,险些将镜子摔落。
“怎么了?”陈明远扶住她。
“我看到……”她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一座院子,桂花,石桌,还有《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