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俩又劝了几次……
可是俩个女人铁了心、着了魔,居然睡在了厢房内……
可怜邬明新婚燕尔,就要独守空房……
直到第三天傍晚,探春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邬明忙看去,就见她髻散乱,袖子上沾着几根线头,眼底一片青黑。可是那从心底透出,脸上的笑意却是明艳照人。
邬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扶住:“这是怎么了?”
探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成了。”“什么成了?”邬明一愣。
“新料子。”说到料子,探春的眼神亮的惊人:“我和婶子织出来了。”邬明还未来得及说话,王氏也从屋子里迈出来。只是比探春还要狼狈些,髻歪了,衣襟上全是褶子,可眼神也是同样亮的惊人。
邬明高声吩咐丫头将王氏搀扶住,探春却转过身,一把拉住她的手,颤着声:“婶子,咱们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真织出来了……”
王氏看着探春,嘴唇动了动。忽然,眼一翻,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探春吓了一跳,忙扑过去扶住她:“婶子,这是做什么?润之快去请大夫!”
邬明见状,就奔了出去,连王氏想要制止都来不及。
王氏紧拉着探春的胳膊,却并不起来,看着她:“这……这东西本是我家的祖传绝学。”说完眼泪大滴答滴地落下来。
……
邬明扶着探春回到屋内,一切收拾妥当。
探春支开窗,一股带着海腥气的夜风涌入,吹得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探春听着隐约传来的海潮之声,起呆。
半晌后,并未回头,声音里带着郑重:“夫君。”
邬明一怔,成婚以来,外人前称他大爷,私下里称他润之。这还是第一次叫他夫君。
不由自主起身走到她身侧,莫名的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却并未看出什么……
忽地探春出声:“你可曾想过,在这粤海之外,是怎样的天地?”
邬明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回想自己自幼在海边长大。海对他而言,是生计亦是风险。
是祖辈博浪的疆场,但,却从未想过天地二字。
想了想后:“自然是更广阔的海,更多商机,更多博弈守护和更远的番邦。”
“那番邦之外呢?”
探春站的更近些,直视邬明。那双眼在烛火的映照下亮的惊人:“我曾在山海经、史记上看见过记载,知道海的那头,有香料、宝石、珍禽异兽,更有好些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邬明点头:“然后呢?”
“我在想,如今海路不畅,盗匪横行。更有朝廷海禁时松时紧,致使商贾束手,会有多少奇货囤积。”邬明听了,心中大震。
不由深深打量新婚不久的妻子,烛火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可那眉宇间的气魄,叫他此刻觉得,就像是窗外黑夜般,深不可测。
探春将他拉至榻边坐定:“我有个念头,从藩王府回来,就一直在心里头酝酿着,我想开海上丝路!”
话音刚落,邬明就觉得耳边’嗡’一声,好似惊雷般诈响。
那是何等野望!若是成就,那是何等宏大的伟业!
一时间,呆立当场,竟忘了言语。
探春看着他神色不停变换,只是看着……静静等他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