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的?什么样?”舟哥忽然插话。
“据说是个中年男人,白白净净。”
舟叔皱着眉,沉默了会,才缓缓道:“我好像在两个月前的泉州见过这么一个人,当时,在打听去南洋的船。”“打听到了吗?”
“没有。”舟叔摇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没理他,后来他又去找旁人问。”几人垂头静默。
屋内那盏油灯“噼啪”爆了声响,火焰猛地跳一跳,将几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晃动着。
柳湘莲的手已经不由自由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有是一阵静默后,邬明站起身,走到窗棂前忽然顿住。
因为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的目光同时望向窗棂处,柳湘莲的剑已出鞘半寸。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最后在远门处嘎然而止。紧接着是拍门声,三长两短。
原是邬家自己人,邬明松了口气,示意不比惊慌,亲自去开门。
门打开,外头站着的是邬府的一个老家人,正用袖子擦着满头大汗,喘的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顺过气,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小将军不好了,粤海关那边来了人传话,说是要查货,明日午时就到!”
舟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天。半晌后,回过头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
他看着邬明一字一句道:“小将军,来不及再等了,要走就的趁今夜,最迟明早。”
探春霍然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邬明脸上。
她并未说话,只是眼神中透出决绝。
邬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一把稳稳地将探春的手握住:“好,连夜换货出航。”
舟叔已是迈开腿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让所有人全部聚齐换货,备齐后开船。货按照我说的分开装,若是到时未完……装不下的扔!”
那老家人磕吧着:“扔扔了?”
“扔!”邬明的声音比丹叔平静许多:“时辰比货值钱。”
……
丑时三刻,海风咸涩。
探春立在船头,看着最后一艘商船悄默声息滑出。
四十余条大船,入水只有闷闷地“噗”声,就像只大鱼翻身。
探春紧紧将手炉抱在怀里。这是邬明特意找粤海匠人打造,比京城中的还要轻巧许多。
身后的侍书将一件鹤氅批在她肩上:“少奶奶回舱吧,这里风大。”
探春并未应声,只是微微侧身:“他人在哪?”
“大爷在舱内,同舟叔、柳湘莲在一处,清点最后的账目。”侍书顿了顿:“您就放心吧,都妥当了。”
……
如此相安无事,顺风顺水行船已是三月有余,倒也太平。
探春与邬明二人坐在临窗处,颇为闲适。
忽地探春伸手指向天边:“你瞧那云,我瞧着有些古怪。”
在海上航行这段时日,探春每日无事便围着舟叔学些本事,到如今竟也能瞧出些子丑寅卯来。
邬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边果然堆着几团墨色的云,瞧着很是突兀。
“这季节该是风平浪静的时候。”邬明又看了几眼后,皱了皱眉:“我去问问舟叔。”
邬明在船上游走,终于在尾舵旁找到了人。他正蹲在那处自制的躺椅上,闭眼瞅着旱烟。
听到脚步声后,睁开眼。
邬明并未啰嗦,只用手指着天边。舟叔瞅着那处半晌,脸上的悠闲早已不在。
磕了磕烟袋锅子:“怪了,这风向不对。”
话音未落,舟叔只觉得脸上一凉。方才还是温热的海风,忽然变得又黏又湿。
舟叔跳脚大喝:“快转舵,转舵!”声音都变了调:“往东南,快!”
邬明脸上一变,大步跑回原处。将站在外头的探春往舱里推:“进去,别出来!”
探春头一次被他推的踉跄两步,来不及惊诧。下意识死死扒住舱门不肯进去:“我瞧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