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不好咋夸?昧着良心夸,回家都睡不踏实。”
赵婶端菜从旁边过,差点笑出声。
“那您还是别昧良心,吃着不行就说不行。”
会计大姐立刻接:“那我可真说啊。”
赵婶把菜往桌上一放。
“您少说两句,我家鱼都能嫩一点。”
前厅又笑起来。
这种笑,和前些天被风压着的笑不一样。
它轻快,平常,带着锅气和人味。
林晓站在柜台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一热。
饭馆本来就该这样。
有人挑,有人笑,有人嫌咸,有人说鱼嫩,有人带孩子,有人顺嘴开玩笑。
不是每天都像守城一样,谁来都先问他是不是带刀。
她把这几句话记进熟客那页后面,写了一句:
熟客开始替规矩说话。
这句话写完,她自己都觉得心里更踏实。
规矩如果只有店里人守,那还薄。
客人也觉得这规矩有用,它才算真立住了。
可福来馆那边却更难受了。
毛呢外套表弟本来想用“规矩多”这句把镇南店说成冷冰冰、没情分。
没想到客人自己反倒把规矩接成了“少吃亏”“不欠人情”。
他站在门口听了几回,脸色越来越僵。
到了晚上八点多,福来馆老板终于又出来了。
他这几天像老了好几岁,头都没梳整,眼神里那层精明还在,却被疲惫和怨气压得有点浑。
他看着镇南店门口坐着等位的人,又看了看自家门口空着的两张桌,忽然对毛呢外套表弟说了一句:
“别喊了。”
毛呢外套表弟一愣。
“啥?”
“我说别喊了。”
福来馆老板声音很低,却带着火。
“喊一句,丢一句脸。人家现在就等着看咱们喊。”
毛呢外套表弟脸色一阵难看,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敢回。
这句话刚好被路过的修车师傅听见了。
修车师傅也没往镇南店里传,只回自己摊上时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
“他们总算知道喊多了丢脸了。”
这句话转一圈,还是传到了林晓耳朵里。
林晓听完,没有写到风页上,反而写到另一页:福来馆开始收声。
这四个字很重要。
收声,不代表不动。
但至少说明前头那些明面上的招,喊价、喊汤、喊规矩多,都已经没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