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点头:“这就对了,人不能天天盯着坏事记,记多了心里也苦。”
这句话很朴素,却让林晓心里一动。
是啊。
她前头那几本,翻开全是风,谁堵门,谁问人,谁递票,谁摸灯。
那些必须记,可不能一直只记那些。
后来她开始记汤淡了、豆腐烫了、借鸡蛋、尝汤碗。
那些也是真日子。
如果一本账只记坏事,人心会慢慢变硬。
如果也记下这些寻常的小改小进,人心才能慢慢松回来。
晚上收摊前,福来馆前厅阿姨又来了一趟。
这回不是借东西,也不是还东西,而是站在门口问赵婶:
“你们红烧鱼今天汁怎么收的?我不问方子,就问一句,是先大火后小火,还是一直中火?”
这话一出口,张勇眉毛都挑起来了。
问火候?
这可比借鸡蛋敏感多了。
赵婶看了她一眼,没立刻答。
阿姨也知道分寸,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替我们新厨问偷方子。他今天说鱼尾汁挂得不稳,我想起你们今天鱼块亮,就多嘴问一句。不方便说就算。”
赵婶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自己做过饭?”
阿姨笑了笑。
“家里做,饭馆后厨我不碰。”
赵婶点点头。
“那我跟你说一句家里也用得上的。”
“鱼下锅前,水气要擦干。汁亮不亮,一半在后头收,一半在前头别带水下锅。”
阿姨眼睛一亮。
“明白了。”
赵婶摆手:“就这一句,再多别问。”
阿姨笑着点头。
“够了。”
她转身回福来馆。
张勇在后厨低声问:“赵婶,你还真说啊?”
赵婶回头看他。
“我说的是常识,不是秘方。鱼下锅擦水,这还不能说?”
张勇想了想,笑了。
“也是。”
赵婶继续道:“再说了,人家问得规矩。问一句,不逼,不偷听,不绕。咱说一句,也不亏。”
程意站在一旁,眼神平静。
“这就是分寸。”
分寸。
借鸡蛋有分寸。
问火候也有分寸。
生意之间可以比,也可以学一点常识,但不能偷,不能骗,不能拿人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