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南平侯府这些年,空顶着个爵位,连个能办事的差事都没有。
她爹这个侯爷,名头响,手里没权;她这一上任,真是全家唯一一个有实权的官。
朝中六部九卿里,没人提南平侯府的名字。
地方藩司、布政使衙门里,也查不到南宫家经手的公文。
她进宫领旨那日,礼部官员念完任命书,低头翻了三遍名录,才确认没有写错人名。
“爷爷,我懂。”
她叹了口气,答得有点蔫儿,可也没别的法子啊。
在家拗不过长辈,在宫里更不敢驳皇上。
唉,认命吧。
她昨晚在灯下誊抄《农政全书》节选时,墨迹洇开两处,又擦掉重写。
“你也别把弦绷太紧。”
老侯爷慢悠悠补了句。
“地旱的旱、涝的涝、荒的荒,几代人都没理顺。你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能干多少干多少。”
他搁下手中紫檀雕花镇纸。
“从四品听着不高,可管的是粮食种子、屯田水利、粮仓调度,事儿不大,权却不小。你要是真想帮老百姓填饱肚子,这职位,就是你最趁手的家伙事儿。用好了,比啥都强。”
许初夏心里一动。
爷爷这是听出门道了?
知道她心里怵,故意往宽处引?
也是,宫里那一出,她刚踏出宫门,家里人怕是连茶都没喝完就收到消息了。
今天这场面,哪是训话,分明是给她撑腰、壮胆来了。
“是,爷爷,初夏记牢了,绝不给南宫家抹黑。”
老侯爷点点头,又多叮嘱一句。
“刚跟你说了别压自己,转头就应承得这么满,反倒是心重了。干就干,成不成,日子长着呢。但记住一点:你现在不是丫头片子了,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拿不准的事,回家问你爹;再难的,来找我,或者直接去后院找太爷爷,他耳朵清亮着呢。”
他抬手示意旁边侍立的长随递过一方素绸包着的木匣。
打开后,里头是三枚铜牌。
“是,初夏记死了。”
她接过去,五指合拢,铜牌棱角硌着掌心,冰凉而坚实。
走出书房,阳光正晃眼。
许初夏仰起脸,眯着眼瞅天上那片蓝。
忽然就想起南宫冥来。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咋样了?
她写的回信,到现在也没等来一个字。
她后面去跟娘闲磕了几句家常。
娘问起若安村的雨下得密不密,稻秧长势如何。
她一一答了,末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温茶。
放下杯子时,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褶皱,转身就往庄园跑。
这几个月若安村的事儿堆成山,庄园这儿一直没腾出空来。
张禾也没上门找过她,估计是啥事儿都没闹腾。
张禾猛地看见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少夫人?您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
他手里的账册差点滑到地上,慌忙用胳膊夹住,另一只手在腰带上胡乱擦了擦汗。
“咋啦?出啥岔子了?”
许初夏看他那副见了活菩萨似的表情,顺口就问。
她抬手扶了扶被风吹斜的钗,目光扫过院中晾晒的几匹素色绸缎。
张禾赶紧摆手:“没没没!真没啥事!就是……您太久没来了,今天冷不丁出现,小的有点懵。”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坊间传得邪乎,说您在若安村踩水田、刨土坑,连犁沟都亲手量过三遍。小的哪敢去扰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