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肥还是她从南宫意那儿匀出来的。
专门挑抽穗期用,能让秆子更硬扎,谷粒更饱实。
周大赶紧点头:“施了!就前两天刚撒的。”
话音一顿,又赶紧补一句。
“真照您写的分量来的,半勺都不敢多放,应该……不至于出岔子吧?”
他自个儿心里也打起了鼓。
许初夏又挨株看了看周边稻子,表面看着还行,叶片舒展。
“得加磷钾肥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周爷爷,别愁,我回去马上让人送肥来,你照我写的新比例撒,过三四天再看效果。”
“哎!好嘞!”
回了南平侯府,许初夏转身就找南宫意。
她直奔南宫意那方小天地,站在堆满各色肥料的库房门口说明来意。
南宫意听完没多问,只叫人抬出三口厚木箱。
每口都沉甸甸的,掀开盖子,里头是灰白色结晶颗粒。
她当即点出四百斤,另加两袋辅助用的微量元素肥。
她特意指派叶石亲自押送这批肥,还让厨房备了五斤酱菜、三包粗盐。
车队出前,她又叮嘱叶石。
“到村口先不卸货,等我写好的施肥清单交到周大手上,再按单子上的地块、亩数、时段,一道撒完。”
叶石干完活,脚不沾地就回来找她报信。
他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上来。
上面是周大亲笔画的田块草图,每个格子里都标了日期和用肥量。
许初夏扫了一眼,点点头,让他坐下喝碗凉茶。
“叔,往后这段日子,若安村的稻子就劳您多跑几趟,盯着点。我这边司农局的事堆成山,实在分不开身。”
她把刚收到的三份公文推到桌边。
“上头限七日之内回文,光是核对账目就得三天。”
叶石比周大他们懂行些,她平时也教得多。
每月初一、十五,她必在庄园西厢开讲半个时辰。
她讲过三次之后,他就开始自己试配叶面肥浓度。
管这点水稻,完全不在话下。
“中!”
叶石把空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干脆利落。
“眼下六月了,晚稻的种也该备起来了。之后我的主心骨要挪到别处,得去找更合适的地块试种新稻种。北边丘陵坡度太陡,保不住水;东边滩涂盐碱太重,苗易死;南边沙壤透气好但蓄肥差;只有西郊那片老河湾淤积地,土层厚、地下水稳、日照足,最有可能出成果。”
“所以您得帮着周爷爷他们,把农时掐准、活儿排妥。六月十日前育秧,六月二十五至七月五日插秧,前后不能差一天。”
“还有啊,七月一到,早稻就得开镰,紧接着就要犁田插秧,真正忙成陀螺的‘双抢’就来了。到时候我会请王叔从侯府挑些老实肯干的帮手,归您带。挑二十个,年纪三十上下,手脚麻利,识得几个字最好。”
“您领着他们学技术、下田头。先教辨苗情,再教测水深,最后教看虫卵位置。每天卯时上工,未时收工,中间歇半个时辰。以后要是往别的州县推广种稻,人就是您带出来的。”
“等这一茬稻子收尾,还得赶秋播土豆。这个周爷爷他们熟门熟路,您只需盯着不出大事。真遇上拿不准的,立马捎话给我。譬如种薯切块时刀口黏、芽眼萎软,或是出苗后茎基部现紫斑、叶缘焦枯,这些都得报。我在司农局备了三辆快马驿车,随叫随走。”
许初夏眼下能打主力的,就叶石一个。
当初大伙儿都嫌庄园那地方又偏又糙,躲都来不及。
只有他二话不说跟过来,在田埂上泡着、在泥里滚着,一点一点试种、琢磨。
他试过十七种育秧温棚搭法,记录过九十三天每日水温。
许初夏也乐意教,周叔自己肯动脑子,手也勤快。
现在一说种稻子,十里八乡都夸他“活地图”。
她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