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一回来,咱们家又齐齐整整啦。”
“嗯。”
裴父笑呵呵接话。
“底子硬朗得很,打小跑山路、扛木头、翻土坡,啥苦没吃过?你放宽心。”
宋舒绾只点了点头,没接腔。
可她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再能扛,也是血肉做的身子。
子弹不长眼,炮火不讲理,谁敢打包票?
这时候。
裴九宸正坐在岳城指挥所里,凳子靠墙歪着,人却坐得笔直。
桌上那碗饭早凉透了。
米粒结成团,菜汤凝了一层油花。
他端起来,三两口扒进嘴里,嚼都不怎么嚼。
齐鹏推门进来,满脸写着见了鬼。
“团长,怪事!敲了三十多户门,没一家应声!整条街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人都哪儿去了?”
“查。”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
“派出去了,刚走。”
齐鹏搓了把脸,指腹用力按压眉心。
“我琢磨着……八成有人捂着老百姓的嘴呢。”
“十有八九。”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眼神沉下去。
“呸!一帮下三滥!比街口骗小孩糖豆的地痞还缺德!”
齐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玻璃杯底撞着木桌,出闷响。
不多会儿,查消息的人一头汗冲进来。
“报!是镇东那伙人干的!挨家挨户放话,谁敢跟咱们搭话,砸锅卖铁也让你活不成!”
“就是要逼您低头,签他们那张纸!”
裴九宸霍然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传令,再动员一次。带上粮袋,敞开了告诉老乡:愿跟着走的,保命,管饱,不拉一个落下!”
“得嘞!”
齐鹏应声立正,转身就跑。
粮袋子一亮,门缝里先探出一双眼睛,眼珠左右转动。
接着是半张脸,额角带着汗,嘴唇干裂。
再然后,一扇扇门吱呀推开。
男的扛麻袋,女的抱娃,孩子裹在褪色蓝布里。
天边红得黑,云层低垂。
岳城。
安静得让人毛,连狗叫都没有一声。
“报告!团长!!”
一个小兵跌跌撞撞撞进来。
“齐副官……齐副官出事了!!”
裴九宸腾地站起,腰杆一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