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
谢无妄的语气平淡,继续说道:“他现宗门给低阶弟子修炼的功法中,都暗藏着一道会限制未来潜力的锁,他以为这是功法的疏漏,是前人没有现的缺陷。”
“所以,他耗费数年心血研究,真的找到了绕开那道锁,同时又不会导致根基不稳的方法。他以为自己为宗门立下了大功,便把这份札记呈了上去。”
在那间石屋之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晚照的脑海之中,几乎已经能够预想到接下来会生什么样的故事。
曾经有一个少年,他内心纯真,充满热情,对自己所在的宗门有着很强的归属感和信任感,就是这样一位天才少年,满心欢喜地把自己最为珍贵的现,亲自交到了心狠手辣之人的手中。
在他自己看来,他所献上的是极其珍贵的宝贝,却并不知道,他所接触到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污秽、也最为核心的秘密,想到那个单纯的少年,真的让人内心充满了可惜与气愤。
“那么之后?”叶晚照的声音很轻地问着,她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燥。
“之后啊,”谢无妄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位长老就在他的面前,将那份札记用一把火烧掉了,并且告诉他,他所现的那些疏漏之处,根本就不是什么疏漏,反而是一种规则,这种规则是为了保证宗门阶级能够稳定,防止底层的弟子成长得太快,从而对上层的利益造成威胁,这是很重要的基础。”
“长老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忘掉,立下心魔大誓,从此以后做一个遵守规矩的普通弟子,第二个选择是,被废除修为,然后赶出宗门。”
“黄三不愿意相信这一切。”谢无妄的声音变得低沉了。
“他觉得这不会是清虚门会做出来的事情,名门正派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他坚定地认为宗门内部出现了奸邪之人,是一些高层为了自己的私欲,把祖师爷传下来的功法进行了歪曲,于是,他开始悄悄地进行调查,想要找到最开始的、没有被修改过的功法原本,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他偷偷进入了执法堂的档案库,最后,被当场抓住了,而罪名,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盗窃重要机密,滋生野心。”
这完全就是一个骗局。
一个经过精心安排的、用来毁掉一个天才和他理想的圈套。
叶晚照把眼睛闭上,脑袋里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
在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老黄那张布满皱纹、脸上总是带着一点讨好笑容的模样,一想到老黄,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难受的感觉。
那个在药圃里,弯着腰,小心地照顾着每一株灵草的老人。
那个在临死之前,还在为她这个爱惹麻烦的人着想,把自己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和那本破旧的《百草录》塞给她的老人。
那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说“人要走属于自己的道路”的老人。
原来,他的一辈子,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当中,他一直都被蒙骗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徒弟不是因为野心和贪婪而死,反而是因为太过正直和单纯,被他所敬重和畏惧的宗门,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讽刺的事情啊。
他甚至可能一直都在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教好徒弟,才让他走了歪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份自责一定让他十分痛苦。
所以,他选择用余生来守护这片小小的药圃。
不是为了宗门,也不是为了那些灵草。
他守护的,或许只是他记忆里,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着“师傅师傅,这株凝血草为什么长得比别的慢”的少年。
那个少年的尸骨,他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