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墟依旧在,但规模似乎扩大了无数倍,成了真正的生命禁区,阴气森森,万古死寂,被后来者称为“万古尸墟”。
而更远处……高山流水,灵气氤氲,天空中有奇异的禽鸟飞过,大地上奔跑着从未见过的异兽,远处隐约可见殿宇楼阁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活跃的灵气波动。
沧海桑田,星辰移位。
地球,已非地球。
此处,名为“玄天界”。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大部分画面与细节都已模糊剥落,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情感认知,以及对“林夕”这个名字和人类的朦胧印象。
我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在此?皆是一片迷雾。
但那种深入骨髓,对孤独与死寂的恐惧与厌恶,却清晰地保留了下来。
她喜欢温暖,喜欢活物的气息。
她离开了尸墟。
循着对生气的向往,走向了有人烟的方向。
季节似乎已是深冬。
那一夜,大雪纷飞,天地苍茫。
她行至一处荒僻的山谷外,忽闻断断续续,属于孩童的压抑哭泣声。
循声而去,在一棵被积雪覆盖大半的古树下,看到了一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破旧,却被雪衬得格外刺眼的红色小袄。
孩子小脸冻得青紫,头眉毛都结了冰霜,正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正哭得伤心欲绝,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蹲下身。
孩子察觉到有人,吓得一哆嗦,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
四目相对。
孩子有一张极其精致却充满惊惧的脸,眼睛很大,蓄满泪水,像受惊的小鹿。
而她,在对方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古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女子。
“你……”她听到自己干涩沙哑,许久未语的声音,“为什么哭?”
孩子似乎被她奇异的模样吓住,哭声一滞,随即更加委屈,抽抽搭搭地,断断续续说道:“村、村子……没了……爹、娘……被坏人……杀了……大家都被抓走了……呜呜……只剩阿言了……呜呜……”
她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死或伤心而死的小孩,心中那片万年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烫出了一个极细微的孔洞。
一种久违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
是不忍,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他也是一个人了。
“怎么样……你才能不哭?”她问,语气依旧平淡,面无表情。
李不言用冻得通红的小手狠狠抹了把眼泪,抬起脸,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骤然迸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恨意。
孩子咬牙切齿道:“报仇!我要给爹娘报仇!杀光那些坏人!”
报仇?杀人?她歪了歪头。
对她而言,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让这孩子不哭,似乎很重要。
“哦。”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很自然地朝他伸出冰冷的手,“那我帮你报仇,带路。”
李不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近乎儿戏的承诺。
但或许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或许是她身上有种令人莫名信服或畏惧的气质,他颤巍巍地,伸出冰冷的小手,握住了她同样冰冷的手指。
那一刻,肌肤相触。
孩子的体温低得吓人,但掌心那一点微弱属于活物的温热与颤抖,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她冰冷沉寂了万载的神经末梢。
很……奇怪的感觉。
不讨厌。
软软的,温温的,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