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好人……真的有好报吗?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意义在哪里?!”
他的呐喊在空旷的寺前回荡。
喇嘛一直静静听着,手中念珠未曾停歇。
直到姜云峥的质问声嘶力竭地落下,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目光,澄澈、平静,却像雪山之巅最冷的冰,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温度。
他看着姜云峥,如同看着一块顽石,一片落叶。
“施主,”
“你陷入‘我相’太深。”
“执着于‘你’在救人,‘你’在付出,‘你’应得回报。”
“然,世间万般,皆循因果。”
“你所救治之人,本是命不该绝之人。你不过恰逢其会,顺了这段因果,做了你职业份内之事。”
“犹如春雨落下,草木生长,并非雨之功德,乃草木自身生机未绝,时节因缘至此。”
什么叫我救的是命不该绝之人——
什么叫顺了因果——
什么叫份内之事——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云峥那千疮百孔的心。
他所有的牺牲——那几十万的垫付、那被排挤的孤独、那带病坚持的十几台手术;那咳出的鲜血、甚至他此刻深入骨髓的病痛和即将到来的死亡——在这番话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甚至他救的人,他们的存活也与他个人的努力无关,只是他们自己“命不该绝”!
那他这半生,算什么?
一场巨大的自我感动?
一个在因果洪流中无足轻重、却自以为在力挽狂澜的小丑?
“嗬……嗬……”姜云峥喉咙里出不成调的声音,他想笑,想反驳,想抓住喇嘛的衣领质问,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喇嘛的话,狠狠扎了他的心。
姜医生的信仰崩塌了。
呵,没有意义。
他所做的一切,连同他即将到来的死亡,在更高的“因果”面前,毫无意义。
他瘫坐在石阶上,眼神瞬间空了,像两口干涸的深井,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
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的乱,他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了。
海州市医院。
小呆领到了人生第一份正式的工资。
她躲在没人的楼梯间,仔细数了好几遍,用干净的信封装好,边缘抚得平平整整。
这是她还给姜云峥的第一笔钱。
她记得他说“好”,所以她要尽快还清。
她握紧信封,走向神经外科。
心里甚至隐隐有一丝莫名的期待,或许……或许看到她还钱,两人之间还有挽回的可能。
“找姜主任?”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她,有些诧异。
“他早就辞职走啦,都走个多月了。你不知道吗?”
“走……了?”小呆愣住,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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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挺突然的。好像是去了西川那边吧?具体不清楚。”
护士忙于整理病历,随口答道。
小呆站在原地,走廊的嘈杂声——推车的轮子声、呼叫铃、病人的交谈——仿佛瞬间被拉远,变成模糊的背景杂音。
只有“辞职”、“走了”、“西川”这几个词,在耳边尖锐地回响,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