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间,眼底那层雾散了。
棋盘已摆好。
这一局,她定规矩。
马车在秦将军府大门口吱呀一声停稳。
天早黑透了,可府门口亮得跟白天似的。
秦老夫人拄乌木拐杖站在最前头。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嬷嬷、七八个丫鬟,个个站得笔直。
旁边一个穿墨绿比甲的嬷嬷凑近了点。
“老夫人,刚打去前门的小厮跑来回,侯爷真把和乐郡主接回来了!听说这郡主八字带煞,生辰时辰犯了太岁,又冲了本命星官……咱们秦家不会被牵连吧?”
秦老夫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牵不牵连?圣旨都盖了朱砂印,黄绢都到户部去了,还能退回去不成?”
她顿了顿,眼皮一垂,声音压得更低。
“去,叫人赶紧搬个火盆来。等绝儿一扶郡主下车,立马端上前头。让她跨过去,烧烧邪气,图个心安。”
嬷嬷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蹽着小碎步往里跑。
马车帘子掀开。
秦妄先跃下来,靴子踩地声干脆利落。
朝歌抱着孩子,小心翼翼挪下车辕。
脚尖刚沾地,抬眼就瞅见门口正中搁着一只敞口铜盆。
里头炭火旺得吓人,火舌呼呼往上窜。
秦老夫人嘴角往上扯了扯,那笑却没达眼底。
“郡主别见怪啊,老规矩了,进门跨一跨,烧掉不干净的东西,图个顺遂。”
朝歌垂着眼,盯着火盆里跳动的光,又慢慢抬起来望向老太太。
眼眶霎时就红了,鼻尖也微微泛酸。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转过身,作势要往回走。
秦妄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等等。”
话音未落,他已蹲下身,一手托她膝弯,一手稳住她后背。
哗啦一下就把她连同怀里的孩子全抱了起来。
接着迈开长腿,一步跨过火盆。
火星子噼啪乱溅,热风扑脸,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进了二门,他才把她轻轻放下,目光直直钉在秦老夫人脸上。
“往后谁要是给朝歌甩脸子、使绊子、嚼舌头,那就是跟我秦妄对着干。”
秦老夫人气得手抖,拐杖咚咚杵地。
“你!你这混账东西——!”
秦妄充耳不闻,只侧身扶住朝歌胳膊,半揽着她,径直往自己院里走。
屋里早点了灯,烛光柔柔的。
朝歌抱着陌然,站在陌生的地砖上。
陌然小脸皱成一团,小嘴一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