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极深处——
罡风凛冽,灰雾浓郁,光线黯淡。
原始死渊外不远处的边缘地带,渊尘残风交织弥漫,天地间只剩沉沉压抑的荒芜与苍凉。
突然间,一声细碎的闷响破开死寂,自远方天穹疾射而至——
盛大逃亡的画彩璃与云澈。
这一刻,画彩璃早已透支所有气力,单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紧紧怀抱着气息奄奄的云澈,重重从低空跌坠而下。两人在冰冷荒芜的渊土上翻滚数圈,尘土飞扬,才堪堪停下。
她浑身筋骨酸痛欲裂,玄力彻底枯竭,衣衫被凌厉渊尘割裂出无数细碎裂口,沾染满尘土与暗红血渍。
可她浑然不顾自身狼狈,几乎是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撑地起身,瞬间扑到云澈身侧,死死将他护在怀中。
“云哥哥,我们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你快好起来好不好呜大家都在等着你。”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颤抖,温热的指尖不住摩挲着他冰冷苍白的脸颊,试图用仅存的余温唤醒他一丝生机,眼底是濒临崩溃的惶恐与执拗的期盼。
短暂的平复后,她骤然抬眸,澄澈的眼眸里燃起唯一的希冀,对着茫茫雾海高声呼唤:“黎娑大人!”
她急切地左右张望,眸光扫过四周翻涌的灰雾与浮动的渊气,声音恳切而决绝:“你方才让我先带云哥哥离开,说明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只要你能救他,只要你能就他任何代价,我画彩璃皆愿一力担之!”
话音落,她微微俯身,光洁的螓重重叩砸在冰冷坚硬的渊石之上,额间瞬间蹭出淡淡的红痕,纤细的肩头不住战栗,字字句句皆是掏心彻骨的乞求:
“黎娑大人求您我真的不能失去云哥哥,落儿沉儿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失去父亲求您救他。”
“唉”
一声轻叹渺渺传来,纯净空灵,不带半分烟火气,穿透层层厚重雾霭,悠悠回荡在整片死渊空域之中。
伴随着漫天流淌的圣洁白光,一道仙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形聚显。
她通体被无瑕纯白圣光层层笼罩,光晕流转,温润圣洁,身姿缥缈虚幻,美得不似凡尘之物,宛若九天谪仙坠落浊世,周身每一寸气息,都无声抚平着周遭的死寂与戾气。
画彩璃抬眸凝望,眸中满是敬畏与希冀,轻声唤道:“黎娑大人”
黎娑眸光轻垂,圣洁的仙音清浅响起:“我的确有办法救他。”
短短一语,仿若破晓之光撕裂黑暗。画彩璃黯淡已久的眼眸骤然炸开极致的光亮,极致的欣喜裹挟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上心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可下一瞬,黎娑缓步走近,澄澈无波的仙眸落在云澈布满血污、气息微弱到几近断绝的面庞上,眸光微微浮动,藏着一丝难言的无奈与惋惜。
“但他并不允许我用那个办法。”
画彩璃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满心欢喜骤然落空,满眼茫然:“不允许?为什么?”
“以我自身的生命创世本源,凝结一枚连逆玄道至尊都从未拥有过的『光明种子』。”黎娑缓缓道。
“生命创世本源?”
画彩璃怔怔喃喃,心头骤然沉入冰窖,一丝极致的不安蔓延四肢百骸,她颤声追问:“意思是黎娑大人你会”
“会死。”
黎娑语气淡然,无半分波澜:“我本就是世间生命权柄与创世本源的化身,失去本源,无异于失去所有自我。”
画彩璃眸光骤然彻底黯淡,心头的光亮尽数熄灭,无尽酸涩与沉痛席卷而来。
她低低垂眸,哑声低语:“怪不得云哥哥不允许云哥哥这一生最不愿的,便是让旁人舍命护他,又怎会让常伴身侧的您舍弃自我、湮灭于世来救他”
周遭重归死寂,死渊的寒风呜咽掠过,卷动满地尘土,更显苍凉。
黎娑静静凝视身下的少年,无形神念尽数铺开,清晰感知着他体内濒临崩塌的一切——经脉寸断、玄力尽枯、神魂龟裂、生命本源如同风中残烛,正以不可逆的度飞枯竭,每流逝一分,生机便稀薄一分。
再拖延片刻,即便是掌控世间极致生命神迹的她,纵使重回全盛之巅,也再无挽回余地。
良久,仙眸之中微微一动,黎娑轻启唇瓣,轻声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供一试,只是”
濒临绝望的画彩璃浑身一震,死寂的眼眸瞬间亮起一抹微光,如同溺水绝境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浮木——她抬眸急望:“什么办法?!”
黎娑没有即刻应答,亦没有侧目看向满怀期盼的画彩璃,那双容纳世间圣洁万象的仙眸,自始至终、寸步未离,牢牢凝望着气息垂危的云澈。
一息,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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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息,雾海翻涌。
三息,天地俱寂。
五息、十息漫长的寂静裹挟着沉沉重压笼罩四方,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静止,唯有远方死渊的戾风阵阵呼啸,呜咽不止,似在哀鸣,似在等候。
无人知晓这位创世仙神此刻心中的挣扎与权衡,不知过了多久,黎娑才终于重新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