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夜不见楼令风来,金九音不再等了,打算听刘知县的话先退回城外。十二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已经响了好几回了,他昨日那么早进来,没吃晚食吧?
金九音:“有劳知县大人带路,我们还是出去等楼家”
话没说完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哨声,即便是白日,冷不防听到那么一声凄厉的鬼叫,也会让人毛骨悚然。
金九音下意识把少年护在了身后,刘知县的脸色也变了,颤声道:“小心,有人在吹哨!”
鬼哨一响,鬼军降临。
三人没来得及退回去,哨声已经到了跟前。
最先出现的人却不是鬼军,而是昨夜他们看到的金二一行。
金慎独一身狼狈,嘴里塞着鬼哨,哨声一声高过一声,就差把肺里的那点空气全都用尽,可追在他身后的东西还是没有停下来。
金慎独暗骂了一声,转头怒斥身旁的属下,“你不是说这鬼东西有用吗?”
“主子适才也看见了,确实有用,是不是吹得不对”
他肺都要炸了还要怎么吹?昨夜他便见识过这鬼东西的厉害,刀枪不入,非人非鬼,如此下去谁也跑不掉,金慎独下令:“留十人,掩护!”
有了人肉盾牌,金慎独总算摆脱了鬼军,没想到一抬头便看到了对面三人。
一旁的属下激动地道:“主子,找到了。”
用不着他说,他长了眼睛,祁承鹤和金九音何时走到了一起,楼令风呢?
后面的十人暂且能拖住一阵,金慎独慢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家人,意外地问道:“妹妹,小侄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还装!
祁承鹤怒吼哦:“二金慎独,你在干什么?!”
被自己的小侄子连名带姓地叫出来,金慎独并不在意,笑了笑道:“二叔在捉鬼啊。你怎么和金家的罪人在一起了?她杀了你父亲,你不是恨不得杀了她吗?”
他那老毛病真没改,又开始挑拨离间了,金九音正打算提醒身旁的少年别上当,处理完这件事情后,她乖乖地束手就范,他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
身旁的少年却怒道:“不关你事!”
“是不是你扣下了西宁的灾粮?是不是你杀了西宁的百姓?”祁承鹤声声质问:“你建立庇护所瞒过朝廷,瞒过陛下,却吞下灾款,让一万多人惨死,你不是我二叔,你就是个恶魔!”
他这个二叔,他当真认过?
金慎独从知道他们进入老城的那一刻,便没存过侥幸。
能查到这儿来,事先必然已有了风向,但他有些意外,金家的小脓包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年他不过是想贪点财,也没想到会闹到最后无法收场的地步,要怪就怪那些刁民不乖乖受死,偏生要跑去京城告他的状。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后面那一场瘟疫。
西宁也不至于被屠城。
如今也是一样,祁承鹤和金九音若不跑来这儿送死,他还真没有办法解决掉他们。
他早就察觉到两人身边跟了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难民,这样的寒门还不配让他入眼,可对方看他的眼神便激动多了,双目死死盯着他,身体似乎都在发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
两年前那些人临死之前便是如此看他的,一个寒门老头出现在老城,有留在了金九音和祁承鹤身边,不难猜,应该是当年的一条漏网之鱼。
恶魔吗。
那他就做一回恶魔。
金慎独头一侧,毫无留情,“杀。”
金九音深知他的歹毒,早想好了应对之策,身后的那些鬼哨兵不知为何,似乎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正与金二的人厮杀。
只要他们拖住一会儿,等鬼哨兵缠上来,金慎独便自顾不暇。
“去废墟,分开跑!”金九音握住祁承鹤的肩头,不等他反驳便将其推到右侧,另一手则拽着刘知县,去了左侧。
从金慎独阴狠的表情看,他适才已经认出了刘知县。
他的人手在昨夜折了一半,另一半又分出了几人应付鬼哨兵,金慎独不可能身边不留人,能追杀他们的人手不多。
一边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一边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人,他知道怎么选。
果然两人身后很快便传来了催命的追逐声,金九音拽着知县拐入一堵墙后,抱歉地道:“知县大人,不好意思,放心,我会陪你的。”
刘知县却突然甩开她,“金姑娘你快跑吧,老夫这条命活到今日,能遇到金姑娘和楼家主,足够了。”
唯有一样,刘知县恳求道:“金姑娘莫要忘了答应老夫的话,能不伤害他们便不要伤害”
金九音一愣,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去拉人,“知县放心,我们不会有事,只要躲过这一阵,鬼哨兵”
刘知县知道她的计划,可他已经老了跑不动了,能为她和小公子争取一点生还的机会,是他的造化。
金九音没拉到人,眼睁睁看着刘知县从袖筒内掏出了一把短刀,疾步朝外面走去,边走边扬声大喊:“金慎独!老夫记了你两年,夜不能寐,无时无刻不想割下你的首级,将你送入地狱,去见见那些被你残害的百姓,将他们所受之苦,全尝一遍”
同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祁承鹤在为他们引开追兵:“金慎独,你有本事最好堵住我的嘴,否则我会让祖父杀了你”
那臭小子也没跑!金九音脑子一黑,金慎独走投无路了,一个证人外加一个挡路人,两人必死无疑。
金九音迫不得己,伸手摸向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