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音被金鸿晏背下山,回来后昏迷了一日,醒来便去了郑云杳的灵堂,跪坐在蒲团上陪着她一动不动。
郑云杳装棺了郑焕才回过神,扑在棺上嗷嗷大哭,郑氏不忍看,起身回了屋里自己一个人关上门默默落泪。
金映棠和袁穆雪来来回回看顾着金九音和郑焕。
金九音被金大公子背下来时人已脱水了,才刚醒过来又要经历一场悲伤,怕她再倒下去,袁穆雪过一会儿便为她送一碗汤水,逼着她喝下,“阿杳的仇你亲手替她报了,别把自己熬坏了。”
金九音没胃口。
“你可得撑住了,外面大公子正与杨家杀得你死我活,结局如何尚不得知,金楼两家一反,咱们这些人都不能再独善其身”
金九音终于动了动,袁穆雪趁机把人哄回去,“你若倒下,金家郑家该怎么办,听表姐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后面大把的事还等着你操心。”
金九音被袁穆雪带走,灵堂内只剩下了郑焕和金映棠。
见他哭得差不多了,金映棠上前扶他在一旁坐下,劝说道:“郑公子两日都没吃东西,即便要哭,也得有力气。”
郑焕摇头,他嘴里苦心里苦,哪能吃得下东西。
金映棠叹气:“云杳姐姐知道你这样,她又要生气了。”
郑焕嗓子嘶哑,“我倒是希望她来打我,她怎么就不起来打我一顿”
“郑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金映棠手指擦着裙边试探了好几下,才鼓足了勇气捏住他的手,轻声哄着:“杨家人还没被彻底打败,咱不能先伤了自己,我刚熬好的米粥,不伤喉咙,你喝一点”
郑焕突然抬头看着她,悲恸之下把她当成了郑云杳,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阿姐,我好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
金映棠冷不防被他抱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越来越烫,手里的碗险些坠落在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轻柔地安抚:“谁说郑公子没用?郑公子脑子聪慧,棋艺又好,虽说太子每回有意相让,可我看得出来,即便太子拿出十成十的实力,也不见得能赢了你。”金映棠低头道:“阿姐杀了杨瑾思,是替云杳姐姐报了仇,可那日杨公子人在山顶,必然不是他亲手所为,咱们还得找到那个亲手杀了云杳姐姐的人,你赶紧振作起来,我陪你一起”
——
很快山下便传来了捷报,杨家驻守在纪禾的兵力已被楼令风和金鸿晏联手击败。
有人喜有人忧。
纪禾暂时是安全了,杨家人杀起来也很解恨,可接下来纪禾要面对的便是杨家的千万大军。驻守在清河之外的康王爷和金家主也会跟着遭殃。
回山谷分别之前,楼令风问一身狼狈的金鸿晏:“金公子怕吗?”
金鸿晏一笑,反问同样一眼狼狈的楼令风:“楼公子怕吗?”
两人没答,但都知道在那一刻做出选择之后,已经没有了退路。至于接下来的麻烦事,得凭他们的本事自己摆平。
金鸿晏回到院子,袁家家主已经在等着他了,人立在廊下头一回对他板脸冷声道:“早与你说过,你命里带劫,不可贸然行事,脑袋是糊涂了?”
金鸿晏笑笑没当回事,与袁家主道:“故土被侵,族人被困,我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杨家要来,我金鸿晏奉陪到底。”
袁家主深吸一口气,闭眼不想看他,“若是世间之事都能分出个黑白分明,坏人摆在你眼前让你杀,倒是痛快。难就难在你要如何证明你今日之举是为正义,而不是他人眼中的魔鬼。”
袁家主说完把手里的一封信甩到了他面前,“杨家养出来的那只鬼军,开始反噬,各世家联合康王爷向外反击,再过不久,你该回清河了。”
金鸿晏弯身去捡信。
袁家主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生疏冷硬,“我袁家乃世俗之外的家族,不参与朝堂任何势力争斗,你们每个人上山之前都曾按下过指印,今日我只想问你金公子一句,是杨家人进谷那日流的血多,还是今日流的血多,你若不知情,大可去我袁家学堂外看看。”
——
此时收到杨家大败的消息的不只是袁家,还有祁兰猗。
没想到清河外的杨家军居然撤退了!天大的好消息,连老天都在帮她。祁兰猗手里的鞭子挥动起来,比之前更狠,甩在被吊起来的杨家人身上,血肉飞溅在地染出了一条血河,“来啊,你们不是笑我吗,现在笑出来给本郡主看看。”
金楼两家反了后,她率领山谷内的世家子弟把杨家的余孽全抓了起来,一个个吊在袁家的学堂外,任由各世家弟子观看。
她没一刀毙命,慢慢折磨。
尤其是当初跟在杨瑾思身边看过她笑话的人,祁兰猗一一回敬,鞭子上的血就没有干涸过。
金鸿晏赶到时,远远看过去恍如瞧见了一片尸林,心头一怔,忙指挥身后的人,“把人都给我放下来!”
祁兰猗见到金鸿晏回来,高兴地冲过去迎接,从小她便随着金九音一道称呼他:“兄长回来了?我刚收到信,杨家大败,父王和金伯伯很快便会返回清河备战”
金鸿晏没有应她,脸色不太好,质问道:“这些人都是你吊起来的?”
祁兰猗点头,面上无不自豪:“山谷内的杨家人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我抓住挂在这儿了。”
金鸿晏看着她手里沾了血的鞭子,想起这段日子自己亲手教授过她的鞭法,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极大的罪恶,头一次对一个小辈有了要动怒的冲动,“袁家门规你都忘了?门内禁止斗殴,杀生。”
祁兰猗反驳道:“这不一样,杨家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他们该死。”
金鸿晏见她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嗓音忍不住大了点,问她:“杨家杀了多少人?”
祁兰猗从未见金鸿晏对谁发过火,不知道他今日怎么吃错了药,对她这般凶,也有些生气,“兄长是觉得他们杀的不够多?”
金鸿晏头疼,“战争残酷,即便他们是敌人不能留,你一刀毙命让他们死个痛快便是,如此万般折磨,你可知他们有多痛苦?”
“痛苦?”祁兰猗嗓门也大了起来:“我被杨瑾思折磨的时候,不痛苦吗?我堂堂郡主跪在他面前,为他端茶倒水的时候不痛苦吗?”
她跪了一回,便要让人生不如死,两者如何相提并论?
金鸿晏发现与她说不通,不再同她理论,吩咐人把‘尸林’拆了,并警告跟在祁兰猗身后的王府侍卫,“所有人不得再肆意滥杀,否则,我金鸿晏头一个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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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音并不知道兄长与祁兰猗的争执,被袁表姐劝解后,很快振作起来去了隔壁院子安慰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