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姑娘倘若一直待在纪禾,奴便不担忧,但奴听说金姑娘与楼家主定了亲,便不能再躲了,今日就算命丧楼家主剑下,奴也要前来提醒金姑娘,太子和楼家主皆非金姑娘良配”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金九音一瞬起身。
瑾姝却一点也不意外,轻声道:“楼家主能做到今日的位置,成为权臣,是何等的聪慧敏锐,从你们进楼的那一刻开始,想来他便已排兵布阵好了”
金九音回头看着她。
瑾姝还在说:“金姑娘,奴今日的性命怕是保不住了,不过奴能活到如今,已经知足了,金姑娘不必为了奴去求情,若金姑娘相信奴,奴可护您回纪禾,金姑娘要继续留在宁朔,迟早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金九音深吸一口气,打断她:“他并非不讲理之人,当年的康王府已成废墟,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够不成威胁,他何至于非要你的命?”
瑾姝见劝不动她,语速不免有些失常,“奴婢的身份不足以让他动手,可若是郑大公子呢?”
金九音不再说话。
她完全不必自称奴。
瑾姝陈趁机与她道:“郑家是当年支援康王府最大的世家,郑大公子被囚禁在宁朔做了六年的质子,如今被抓到私藏康王府的余孽,金姑娘觉得楼家主会放过他吗?”她语气随意,带了些许冷讽,“金姑娘若不信,您可以出去问问楼令风,会不会放过郑大公子?会不会放过我这个康王府的余孽”
金姑娘若不信
金九音的记忆中似乎听过不少这样的话。
六年后她不想再听什么若、如果,是就是非就非,想知道答案,她下去问一句楼令风便知。
“金姑娘!”
金九音努力让自己无视不再去听身后人的声音,拂开她伸过来想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浑浑噩噩地走出去,推开门。
江泰已经守在了门外,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疾步迎上:“金姑娘。”
金九音沉住气息,绕过他往楼下看。
一层的戏台适才还悬挂着几盏花灯,照得整个戏楼琳琅满目,这会儿功夫已被砸得面目全非,桌椅板凳横七竖八,看客早就被吓跑了,只剩下了官兵和郑家戏楼的打手。
楼令风站在唱戏的台上,在他跟前跪着郑家大公子,此时被两名侍卫反而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楼内的人不断被侍卫制服,连推带搡,推到了戏台周围。
金九音转身下楼,到了戏台后并没有出声,默默地站在了楼令风身旁。目光扫了一眼跟前的郑大公子,脸颊不知被谁揍了一拳,嘴角留下了一团乌紫,隐隐还有血迹,发冠也在打斗中脱落,头发散开,狼狈不堪
见她来了,以为她要为自己求情,郑大公子咬牙道:“不用管我,赶紧走。”
楼令风握剑的手动了动,转头看她。
金九音脸色不太好,“任凭楼家主处置,我不干预。不过楼家主下手轻点,毕竟郑大公子在宁朔这几年荒废了武学,只会遛|鸟,身上的骨头变脆了,轻易便能折断。”
郑大公子错愕抬头。
金九音别过头没去看他。
此时此刻,她只想看看楼令风到底是不是像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般残忍,纵容太子养鬼兵,让太子杀了她的兄长,再用鬼军踏平康王府。
如今又要当着她的面宰了郑扶舟。
“嗯。”楼令风应了她一声,吩咐底下的人:“郑扶舟和楼上那位留下,其余人带回地牢。”
金九音很想笑。
她站在这儿半天,楼令风甚至连对她的防范都没有,连她刚才与楼上的人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应了她
金九音也不愿意相信曾经的她错得有多离谱,为了印证,她伸手从他手里夺过他的长剑。
而楼令风就那般任由自己的剑被她抢过去握在手上,神色略显疑惑,蹙眉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金九音此时又想哭了。
这就是要将他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这就是个个都在劝她远离的人。
“你若是不信”
“你信不信楼令风”
“不信你等着,楼令风一定会回来找你说清楚,说不定还会与你表白”
无数道声音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窝不断地响在她的耳畔,吵得她心口发疼,金九音快要握不住那把剑了,还给了他,轻声道:“没什么。”
楼令风知道郑家人对她的意义,要他立刻放人他做不到,与她实话实说:“郑扶舟目前罪不至死,但他执意想死的话,楼某不介意成全他。”
“你走后,我收到消息郑扶舟想要刺杀我,楼内已被我清理干净。”楼令风问她:“你去楼上见了什么人?”
金九音没忍住,湿意已经浸满了眼眶。
只要她想知道,他什么都会告诉她。
良久,金九音才开口缓缓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楼令风看出了她的异常,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看见她眼里的泪光,眸子微寒,“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让金姑娘上楼一趟,便为他落了泪。”
金九音流泪挂在脸上,却又忍不住冲他笑了笑,哑着嗓子道:“除了楼家主,如今谁又能值得我金九音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