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璃和玄冥二人穿廊过院,步履匆匆,最终停在宅院深处一栋独立的别院前。
王大川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拭,躬身道:“大人,到了,小女就在里头。”
叶琉璃停步,抬眸望向眼前这处院落,眉头却缓缓蹙紧。
“王老爷,你确定令爱一直住在这里?”
“是……大人。”王大川语气笃定,只是声音微微颤,透着几分不安。
得到确认,叶琉璃心中疑虑更甚。
这实在不合常理。
大燕风俗,未出阁的女儿虽居内院,但受宠的嫡女多半安置在东厢房——那里采光通透,冬暖夏凉,是整个内院最好的住处。
可眼前这院子,莫说东厢,简直都快挨着后墙那片荒废的杂院边上了。
若说王家夫妇苛待女儿,方才那番情真意切的担忧又不似作伪。张氏哭红的眼眶,王大川紧攥的双手,分明是父母忧心儿女时才有的模样。
“大人有所不知,”王大川察觉到她的疑虑,赶忙解释,“珍珍这孩子性子独,就爱这处的清静。先前让她搬去东厢,她死活不肯,我们拗不过她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早知道会出这事,当初说什么也得让她搬出来……”
叶琉璃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吱呀——”
门被推开。
虽是小姐闺房,但情况特殊,二人呼啦啦地涌进去,王氏夫妇对此明显有些不满。
屋内陈设一应俱全,是标准的富家小姐闺阁模样。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青灰色的帐幔半垂。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女孩躺在那里,面色灰败如覆薄霜,唇瓣干裂起皮,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将鬓濡湿成一缕一缕。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而急促,一副生机微茫的景象。
叶琉璃迅扫视房间布局——窗户朝向、床铺位置、妆台摆设,一一收入眼底。
“自令爱病后,这屋里的东西可曾动过?”
张氏连忙保证:“不曾,一丝一毫都未曾挪动!连她枕边的帕子都没敢换……”
叶琉璃的眉头却未舒展。
倒不是这卧房本身有什么不妥——女工篮子里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案上的青瓷瓶插着两枝半枯的桂花,妆奁里整齐摆放着寻常的胭脂木梳,都是这个年纪女孩闺房里常见的东西。
只是不知为何,置身其中,她总觉得这里的生活气息过于淡薄。
那绣帕上的针脚生疏杂乱,不像是常做女红的人留下的;妆奁里的胭脂几乎还是满的,连封口都未曾开启;案头那两枝桂花,早已枯透,却无人收拾。
一切陈设,都像是被人刻意布置成这般模样——不是住出来的痕迹,而是摆出来的样子。
“大人,可是有何不妥?”王大川见状,声音愈忐忑,连呼吸都屏住了。
叶琉璃没有作答,只缓步走至床前,一撩衣摆坐在绣凳上。她伸出手,三指精准地扣上女孩纤细的腕脉。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黏腻,脉搏细若游丝,时有时无,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着。
片刻后,她松开手,抬眼看向夫妇二人。
“令爱这是阴气侵体,邪祟入髓之症。”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病之前,可曾生过什么古怪之事?”
叶琉璃话音落下,王氏夫妇顿时面无人色。
虽不知“阴气入体”具体是何等灾厄,但看这位大人凝重的神色,也知绝非小事。王大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张氏更是慌乱地抓着衣襟,拼命回忆着。
“没有啊……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平日看得眼珠子似的,连路边摊子都不让她碰,怎会……”她话音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倏地惨白如纸。
“是了!是了!”
她猛地抓住丈夫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半月前……半月前我带珍珍去镇上,她扶起个跌倒在地的老婆婆……那老婆子千恩万谢,硬塞给珍珍一个泥娃娃!当时嫌那泥人脏污想扔掉,珍珍却死活不肯……自那以后没两天,孩子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