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悲喜,在这庭院夕阳下,渲染出浓烈的人间烟火气。那哭声里有恐惧,有释然,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叶琉璃静静立在几步开外。
她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不久前在心象空间里还倔强偏执,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小女孩,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在父母怀中嚎啕大哭,像任何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样。
她眼中的审视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果然。
不管之前装得多么成熟,多么固执,甚至甘愿与虎谋皮——
心底深处,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会害怕,会委屈,渴望拥抱,渴望被爱。
叶琉璃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轮西沉的夕阳上。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
几日后,王府内。
珍珍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金黄。女孩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眼睛也有了神采。
叶琉璃坐在床边的绣凳上,指尖轻搭在女孩纤细的腕上,凝神细察。
几日内,她和玄冥将王府彻查了一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疑的地方,都仔细查验过。并未现任何异动。那阴气怪物已被她封在瓷瓶中,最初的目的已经达成。
没有新的任务,叶琉璃便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珍珍身上。
指尖下,脉象平稳而规律。
珍珍体内气息虽仍显虚弱——毕竟大病初愈,伤了元气——但流转已复平和,不再有之前的紊乱与滞涩。曾经盘踞体内的那股阴寒邪气,此刻已然消散殆尽,只余下些微的滞涩,是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的正常反应。
叶琉璃收回手。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紧张注视的王家夫妇。
张氏攥着衣襟,指节泛白,大气不敢出。王大川也屏着呼吸,眼巴巴地望着她,像是等待宣判。
“嗯,可以了。”
叶琉璃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令爱体内邪气已彻底拔除,脉象平稳。日后只需好生将养,注意饮食休息,自可无虞。”
张氏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
那根弦绷了太久太久,此刻骤然松开,整个人都有些软。她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叶琉璃的手。
“大师!”
她的声音哽咽,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大师!您真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救了我们珍珍的命啊!”
叶琉璃轻轻抽回手。
那动作不重,却坚定,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
“不必言谢,分内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静坐在床边的珍珍,又转向王家夫妇,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另有一言,望二位斟酌。”
王氏夫妇对视一眼,面露紧张。
叶琉璃继续道:“令爱此次邪气入体,固然有外因作祟——那渡者、那阴气、那怪物,皆是罪魁。但内里心绪长期压抑、不得舒展,亦是诱因。”
她看着夫妇二人愕然的神情,放缓了语:
“我知二位爱女心切,盼其安稳顺遂。然关心过切,规矩过严,如筑高墙。虽挡风雨,亦蔽天光。”
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令爱心有郁结,久而成疾。往后……或可稍宽尺度,多听听她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