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子府。
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缕残阳挂在西边的飞檐上,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昏黄中。府内寂静无声,连下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东院正房内,烛火摇曳,映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太子萧衍靠在床头,面色苍白,眉宇间透着几分病态的倦意。他身着素白中衣,外披一件石青色薄氅,半卧半坐,偶尔轻咳两声,咳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病入膏肓的虚弱。
床边,一个年轻男子正端坐着,眉目俊朗,神色关切。
正是当朝七皇子——萧璟。
年方二十,是最小的皇子,也是与太子关系最笃的兄弟。
“太子哥哥,你这身子怎么还是不见好?”萧璟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上回我来看你,你便这般咳着,如今都过去小半月了,怎么反倒更重了?”
太子闻言,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温和,像是兄长在安抚不懂事的弟弟。
“七弟费心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病中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有礼,“只是病的确实有些重,太医说需静养,急不得。”
说着,他又掩着嘴,低低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得萧璟眉头皱得更紧。
“太医那些庸医!”萧璟忍不住道,“太子哥哥这病都拖了多久了?要不我向父皇请旨,从宫外请几个名医进来瞧瞧?”
太子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的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父皇已遣御医数人,皆是国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也无用。七弟不必挂怀。”
萧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亲手给太子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太子哥哥,你多喝些水。母妃说过,多喝水对身子好。”
太子接过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七弟有心了。”
萧璟重新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日子的见闻——哪家的公子成亲了,哪处的园子新开了,父皇近日心情如何,母妃又念叨了些什么。
太子靠在床头,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轻咳两声,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两人的氛围,其乐融融。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卧,一大一小,透着寻常人家兄弟间才有的温馨。
然而——
他们此刻并不知道。
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那目光隐在阴影中,幽深而锐利,穿透窗棂的缝隙,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屋顶上,一道纤细的身影伏在瓦片之间,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月无妄蹲在她身侧,瓷质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叶琉璃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透过瓦片间的缝隙,落在屋内那两道身影上。
太子萧衍——
那张脸苍白而清俊,眉眼间带着病中的倦意,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他的动作很轻,说话很慢,咳嗽时的模样虚弱得让人心疼。
可叶琉璃看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完美了。
这病弱的姿态,这温和的语气,这兄友弟恭的画面——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排演过的戏。
她微微蹙眉,继续观察。
屋内,萧璟还在絮叨着。
“太子哥哥,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去城外跑马,遇见一匹好马,通体漆黑,四蹄踏雪,跑起来像一阵风。我本想买下来送给你,可那马主人死活不卖,说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遗憾。
太子轻轻笑了。
“七弟有心便好。我如今这般身子,纵是得了宝马,也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