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是商记铺子里哪个小伙计拎着包袱上门呢。”
话音落了,她侧身让开半步,请商夫人进屋坐。
一听她提起这茬,商夫人脸上的笑立马淡了两分,赶紧往前凑近半步。
“蒋大夫,说真的,我还真得好好谢你一嘴!我家老爷老往外地跑,镇上那些铺子,全是我在盯梢。可我手头事一堆,干脆全甩给了掌柜的,图个清静。”
她说着叹了口气。
“嗐,哪晓得这一松手,反倒松出了窟窿,那掌柜和底下伙计,啧啧,真不是省油的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账目做假,货品以次充好,连称都偷偷换了,少一钱算一钱,攒起来可不少。”
“乱来规矩不说,还偷偷摸摸往自己兜里塞钱。要不是你托人悄悄点我一下,我还在那儿糊里糊涂当傻子呢!”
蒋芸娘听了,眼皮轻轻一跳。
她没接话,只伸手请商夫人入座,又转身去灶房拎来一壶刚烧开的水。
“商夫人,您可能搞岔了,我压根没提过贵铺的人半个字。”
她把茶盏推过去,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话音刚落,商夫人就抬手朝老金那边一指。
“瞧见没?就是这位爷,那天直奔我铺子找我,事儿全摊开了讲。”
她语气笃定。
“他进门就喊我名字,连门都没敲,说话也不绕弯,句句都是干货。”
“我二话没说,当天就把那俩人打走了,还逼着他们把吞掉的钱吐出来,不吐?那就衙门蹲着去!”
她说话时声音略高了些,末了还补充一句。
“账册我都翻烂了,补漏补了三天三夜。”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前些天跟蒋芸娘提过要去铺子里挑布的事。
那时她在药柜旁站着,手里捏着一匹青灰色杭绸。
蒋芸娘当时问了问布料的来路与价码,却摆手不要。
她记得那匹布边缘泛黄,经纬松散。
明显是旧货回染,再压低价卖给熟客。
利虽薄,但量大,骗的就是人情脸面。
可那时候她还嘀咕呢。
这姑娘咋这么不识抬举,白送的好东西都不要?
蒋芸娘转头看向老金,老金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肩膀还轻轻耸了耸。
他乐得把这事赖她头上,显得她说话有分量嘛。
“夫人办事利索,挺好。”
蒋芸娘只淡淡应了句。
商夫人见她没兴致往下聊,也就没硬扯。
“快把布匹搬进来!”
“蒋大夫,您瞅瞅,这些都是新到的头等货,春穿冬穿都撑得住场子。”
“贴身穿也软乎,不扎人,不硌皮肤。”
两人正说着,裴宁从屋里踱了出来。
他跨过门槛,停在檐下,没出声。
就那么静静看着商夫人和蒋芸娘。
蒋芸娘表面瞧着挺生分。
其实她见过的世面,比这整条街加起来还杂。
这些花里胡哨、亮闪闪的布,在她眼里就跟糖纸似的。
好看是好看,但没实在用处。
她喜静,不爱显摆,更烦满身堆花样,自然对着这些布,连多瞄一眼都嫌累。
“商夫人,这些我都不中意,太晃眼了。劳您帮个忙,换几匹颜色素净的,结实耐造、干活穿着不碍事就行。”
素净的?
商夫人扫了眼蒋芸娘身上那件浅蓝小袄裙,心下嘀咕。
‘她自个儿穿的也不算黑沉啊,颜色跟我带来的差不多嘛。
’
只是人家那衣裳,干干净净没图案,顶多袖口绣了几针小花,清爽得像山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