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羽毛笔,正垂眸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一份文件。
他侧脸在微弱的光影中被柔和了一点,没有白天面对外人时的不近人情了。
莫里森看过来:“醒了?”
姜楚韫还以为莫里森也会先休息,毕竟要处理积压了半年的政务,压力应该不小。
姜楚韫随手抓起一件搭在床尾的深色外套,简单地往身上一裹,走过去好奇地问:“你不是真的教皇,能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些文件报上来以后,枢机主教团会代为处理一部分,剩下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莫里森随手翻了翻,“只是因为牵涉的利益太广,他们不敢专断,才全部都递交到我这里。”
姜楚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一来就把这些都摸清楚了?”
莫里森顿了顿,旋即问他。
“你睡着的时候,教廷的人送了几套衣服过来,就在那边,要去看看合不合适吗?”
“真的?”姜楚韫生怕送了丑衣服过来,注意力一下就被勾走了,“那我得去看看了。”
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柜里。
样式挑不出错,都很素净,但姜楚韫越看越不对劲:“是不是有点像女孩子穿的?”
莫里森反问:“有吗?”
他这么一说,姜楚韫也感觉是自己多想了,随手拿起一件睡袍,往浴池那走。
屏风后是一片清澈的池水。
池边已经更换了洁净的软巾和沐浴用的香膏,氤氲的水汽里还混着淡淡的药草香。
姜楚韫把身上裹着的衣服褪下,单薄的身体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打了个颤。
他缓缓走进池中,恰到好处的暖意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个池子比我家的还大。”
莫里森“嗯”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寻常人会把自己家和教皇寝殿相比吗?
姜楚韫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默了默,慢吞吞地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咕噜噜噜”地吐泡泡,试图用伪装出的惬意来掩盖心虚。
隔着屏风,可以隐隐绰绰地看清姜楚韫在干什么,莫里森轻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姜楚韫的心又放松下来。
“哗啦哗啦——”
姜楚韫了撩了撩水花,声音透过屏风传出去,给人一种没心没肺的轻松感。
莫里森没有再理他。
姜楚韫有点无聊了。
他把下巴搁在池边,隔着氤氲的水汽,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外边的书桌,“莫里森,你刚才说有的文件不方便处理,是什么样的?”
莫里森:“又愿意当教皇了?”
“不许嘲讽我。”姜楚韫给自己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读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屏风外静默了一瞬,莫里森才开口:“蒙沙尼州这三年连遭两次蝗灾,再加上今年反常的春季冻害,粮食减产严重,死了不少人。”
扒拉水的“哗哗”声消失了。
姜楚韫认真听着:“然后呢?”
莫里森本以为姜楚韫听完开头就会失去兴趣,没想到对方却意外的专注。
“那里的几位领主联合上书,请求教廷豁免蒙沙尼州未来三年的‘什一税’,但这是教廷主要收入之一,豁免三年的数额不小。”
浴池那的声音又消失了。
莫里森等了一会,都没听见姜楚韫再说话,他也不意外,低头重新拿起羽毛笔。
“我不太懂什一税是什么。”姜楚韫的声音再次响起,能听得出他有在认真思考,“不过教廷的生存似乎并不倚仗它,为什么不能豁免?”
莫里森闻言,依旧耐心,他早就发现,姜楚韫似乎对这个世界的常识很欠缺。
虽然单纯,倒也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