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在等她说出真话,可是……她真的能说么?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燕隋也不催她,只是用那双眼静静看着她。
过了很久,窈窈才小声地开口:“我……我喜欢蘅芜宫外的木芙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及至最后已低得像蚊子哼哼:“搬走了……就看不到了……”
燕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窈窈一怔,她好像很少听到他如此愉悦,不带讽意的笑声。她偷偷地抬眼,正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那确实是笑,虽然笑意极淡。
“就为了这个?”他问。
窈窈眼神迷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木芙蓉……很重要啊。
那是她来燕国后第一个喜欢的东西,她病好后再一次见到他,也是在木芙蓉下,也是从那一次,她终于赶朝他多走了一步。那些花陪了她这么久,现在要搬走了,她舍不得。
燕隋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琼华宫也有花。”他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点嫌弃,“御花园就在旁边,什么花没有?几棵木芙蓉,也值得你这样?”
窈窈仍旧闷闷的,再多的花都不是她喜欢的,她就是只喜欢木芙蓉。
可是跟这个暴君,根本说不通。
燕隋看着她抿紧的唇,心底冷哼一声,他还没开始宠她,她居然都敢跟他耍起小性子来了?
他捏了捏她嫩生生的耳垂,冷声道:“朕命人将这里的木芙蓉移到琼华宫,再多种上几棵,总可以了?”
窈窈闻言,惊讶地抬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如此大费周章。
她禁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天赋异禀,是个做妖妃的好苗子?
燕隋眼神带着轻蔑:“还想要什么?”
就这小废物胆小的性子,连几朵破花都不敢跟他开口。难道他会对自己的女人如此吝啬么?他都封她做了贵妃,她还有什么是不敢想的?
窈窈越发惶恐,懵懵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都是别人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
原来……她也可以要求,可以选择的吗?
“我……”窈窈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东西,可是又什么都没有抓住。她摇摇头,“陛下已经给了我很多啦。”
锦衣玉食,宠爱尊荣。
这都是她从前不敢妄想的。
小的时候,她看着宣阳珠钗华服,被父皇抱在膝上,心里羡慕不已。可是轮到自己,却只能默默地缩在角落里。
后来她长大了,渐渐地就不再想了。到现在,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还能吃饱穿暖,她就已经万分满足。
燕隋轻哼:“出息。”
窈窈轻轻鼓起腮帮,她就是这么没出息嘛。谁说人人都要像他一样心怀高远、锐气薄发?
不过……他这样厉害,想必从小定是十分受宠的吧。
窈窈对燕国所知不多。唯一知晓的,是他弑父杀兄篡位。
可他这么厉害,前燕帝怎么没有立他做太子呢?
这一刻,窈窈才发现自己对他了解的实在太少了,她对他的认识,竟然大部分都来自于道听途说。
宣阳说他残暴无情,父皇说他狼子野心,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暴君,她心底便也这么以为。
可其实,他还是跟传闻中有许多不同的。虽然他确实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嘴巴也很坏,动作也很粗鲁,可他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给她封贵妃,给她送珠宝,给她撑腰,给她移木芙蓉……
还这样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着她似的。
窈窈忽然想到,往后她就是他的妃子了,如果没有意外,她将来也只会有他一个男人,要和他一起,慢慢地变老。
那她……是不是该对他多了解一些?至少要熟知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万一哪天她惹他生气了,也好知道该怎么哄。
窈窈在他怀里悄悄抬起头,望着那张冷硬却俊美的侧脸。昏昧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神情。
她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那陛下呢?陛下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