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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窈窈忐忑的等待之中,大典那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天色未亮,窈窈就被红萼从床榻上捞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一群宫女围着她折腾。
沐浴,熏香,绞面,上妆。
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往脸上扑,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往身上套。窈窈觉得自己像个被人摆弄的木偶,不停地转来转去,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剩一个念头——
好重。
这礼服怎么这么重。
她偷偷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唇点朱红,乌发高高绾起,戴着沉甸甸的发冠,金步摇垂在鬓边,轻轻一晃,便漾开一片流光。
一点也不像她,她从未梳过这样精致的妆容,也从未穿戴过这样华贵的衣物。
窈窈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娘娘真美。”红萼在一旁惊叹,“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窈窈脸微微发烫,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长得这般好看,镜子中的自己简直就像画中的神妃仙子一样。
吉时将至,两位司赞进来引路。
陈司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娘娘这般模样,陛下见了必定欢喜。”
窈窈想起那晚他说的话:“等到大典之后……”
那就是今夜了,他会彻彻底底地吃了她。
窈窈手心微微出汗,纤细的眼睫也垂落了下去。
赵司赞见她紧张,安慰道:“娘娘别怕,大典上的礼仪奴婢们都教过您了,您只需照做便是。”
窈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她们往外走。
走出蘅芜宫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宫道上已站满了人。宫女太监垂首而立,仪仗整齐列队,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窈窈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下意识想退缩,可身后传来陈司赞的轻声提醒:“娘娘,抬头,挺胸。”
窈窈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站直,一步一步,往太庙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里,飘飘忽忽的,一点也不真实。
直到她踏上台阶,看见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
燕隋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负手而立。日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他整个人威严而遥远,像庙里供奉的神佛,不近人间烟火。
窈窈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除了初见那日,窈窈再未与他隔过如此远的距离,他眼神再如何轻蔑,漠然,也都是切切实实落在她身上的。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目空一切。
她并未在他眼中。
窈窈停住脚步,她忽然不想再上前了。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漫上心头,让她感觉胸口沉甸甸地,又酸又涩。
她对燕帝究竟算什么呢?
他说过,他想要的,她给不起。对于他而言,自己充其量就只是一个解闷用的小玩意而已吧。如果不是她生得还算漂亮,或许早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她就会如梦里那般被他下令拖出去了。
“娘娘。”陈司赞轻轻推了推她。
窈窈回过神来,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他面前时,她腿都快软了。
燕隋垂眼看她,那道目光终于从远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脸被脂粉遮住了本来的颜色,只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盛着紧张、小心,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茫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也是这样怯生生的,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他的眼下,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那时她是越国送来的贡品,现在,她是他的贵妃,是他唯一的女人。
燕隋唇角微微动了动,他伸出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