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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而太后毕竟是程氏姨母（第1页）

绝不能让她如愿，她生是他裴璟的人，死是他裴璟的鬼。

就算他们之间已无情分，就算母亲有千般不是，她也休想离开裴家，休想去投奔江敛！

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报复心涌上心头。

裴璟挺直了脊背，他死死盯着谢韫仪：

“我不同意！我裴璟，绝不同意和离！”

堂下一片哗然。

围观的百姓没想到，在证据如此确凿、裴家脸面丢尽的情况下，裴璟竟然还咬着不肯和离。

沈明达眉头紧锁：“裴璟，你母亲侵吞谢氏嫁妆，证据确凿；毁谤朝臣，当众掌嘴。谢氏身为朝廷女官，受此大辱，夫妻情义已绝。你离家四载，亦有亏欠。于情于理，谢氏所求，并不过分。你为何不愿？”

裴璟咬着牙，梗着脖子道：“大人，母亲有错，我代她向谢氏赔罪，嫁妆我裴家加倍偿还，我承认我离家四载，对家中确有疏忽，对谢氏……亦有亏欠。

但我绝无休妻之意，谢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当年太后赐婚，众人见证。如今我既已归来，自当弥补过错，与她重修旧好。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我……我愿接她回府，从此好生相待，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请大人成全！”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幡然醒悟，想要挽回妻子的丈夫。

但沈明达和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哪里是悔过，分明是不甘心放手。

谢韫仪心中冷笑。

重修旧好？绝不受委屈？

裴璟，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和你母亲，何曾给过我好日子过，如今事了，才来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也太虚伪了吗？

“大人，裴璟所言，不过是粉饰之词。他离家四载，音信杳无，归来后非但不曾弥补，其母反而变本加厉，侵我财产，毁我清誉。夫妻之间，信义已失，情分已绝。更遑论，程氏今日所毁谤之人，乃朝廷重臣江敛江大人。我身为内廷女官，与江大人同朝为官，清清白白，却无端受此污蔑，清誉受损。民女若仍为裴家妇，日后如何在内廷自处？如何面对同僚？朝廷命官之尊严体统何在？裴璟执意不肯和离，无非是想用婚姻枷锁困住我，继续折辱，其心可诛！请大人明鉴，判准和离，还我自由，亦全朝廷体面！”

沈明达何尝不知谢韫仪言之有理。但《大周律》明文规定，“和离者，两愿离之”，即需要夫妻双方都同意。

若夫方坚决不同意，妻方单方面诉请离异，除非夫方犯了义绝之重罪，如殴妻至折伤以上、典雇妻妾、抑妻通奸等，否则官府难以强制判离。

裴璟离家、程氏作恶，虽然可恶，但严格来说，裴璟本人并未直接触犯义绝条款。

“谢氏，”沈明达捻着胡须，面露难色：“你所言，情理可悯。然，《大周律》有云，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此条，需夫妻双方情愿。裴璟坚称不愿离异，愿弥补过错，与你重修旧好。他虽有纵母之过，但并未直接触犯义绝之条。本府……难以强判啊。”

这话如同冷水，泼在了许多同情谢韫仪的围观百姓心头。

难道就因为裴璟咬死不放手，谢娘子就要继续回到那个狼窝？

裴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虽然很快被怨毒掩盖。

他看向谢韫仪，语气甚至带上了恳切：“韫仪，我知道错了，母亲她也知道错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

那语气，仿佛谢韫仪才是无理取闹，不顾夫妻情分的那一个。

谢韫仪看着裴璟那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腾。

大周律法对女子的束缚，在此刻显现无疑，但她绝不会就此放弃。

“大人，民女知晓律法条文。然，法理不外乎人情，律条亦需兼顾天理。裴璟所言重修旧好，不过是一厢情愿，自欺欺人。夫妻情义，早已在程氏一次次的侵夺辱骂中，在他四年的不闻不问中，消磨殆尽。强留无爱之婚姻，无异于桎梏，对双方皆是折磨。”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裴璟，你口口声声不愿和离，要接我回府。那我问你，程氏归还我嫁妆后，你裴家可还有余力好生相待？你母亲今日受此大辱，颜面尽失，她回府之后，是会幡然悔悟，还是会变本加厉，将今日之辱尽数算在我头上？你敢保证，我回府之后，能得安宁？能保性命无虞？”

裴璟被她问得一噎，他当然不敢保证。以他母亲睚眦必报的性格，今日之辱，只怕会千百倍地报复在谢韫仪身上。

谢韫仪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逼问，声音陡然转厉：“再者，你母亲今日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犹敢以太后姨母自居，威胁朝廷命官，她回府之后，是否会向太后哭诉，颠倒是非，污我以不孝、忤逆、甚至更恶毒的罪名？届时，太后若听信一面之词，降罪于我，你裴璟，可能护我周全？还是说，你本就打着将我骗回府中，交由你母亲，甚至交由太后处置的算盘？！”

“我没有！”

但谢韫仪的推测，合情合理。

以程氏的为人，绝对做得出向太后歪曲事实、反咬一口的事情。

而太后……毕竟是程氏的姨母。

谢韫仪不再看裴璟，深深一拜：“大人，我并非危言耸听。程氏今日敢在公堂之上咆哮威胁，他日就敢在太后面前构陷于我。裴璟所谓重修旧好，不过是缓兵之计，亦是催命之符。

我若回裴家，前有虎狼婆母日夜磋磨构陷，后有宫廷威压莫测，性命尚且难保，谈何旧好？此等婚姻，与囚笼何异？与赴死何异？

“《大周律》设立和离之条，本是为全无以为继之夫妻，一条生路。若因夫方一句不愿，便要将妻方强行困死于怨偶之境、虎狼之窝，此绝非立法之本意！

请大人法外容情，准予民女与裴璟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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