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说“是的”之后,在他活动脖子之前,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瞬间,他的头似乎往某个方向动了一下。
不是眼睛看,只是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活动了脖子,那个微小的偏移就被掩盖在了“颈椎放松”的自然动作里。
埃拉诺眨了眨眼。
太快了,动作也太小了,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她刚才在想什么来着?草莓?萝卜?还是卡罗琳护士的论文?
不重要。
“韦恩先生,”她收回视线,继续用那种例行公事的语气,“如果您打算按计划去欧洲滑雪,我建议在出发前再做一次平衡功能测试。高海拔和寒冷环境对术后患者的影响需要评估。”
布鲁斯把最后一点草莓咽下去,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已经预约了。”
“那很好。”
“他说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去。”
埃拉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姿态还是那样慵懒,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刚吃完草莓在闲聊的亿万富翁。
“去欧洲。滑雪。圣诞集市。”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邀请她喝杯咖啡,“莱斯利医生也可以一起。阿尔弗雷德说诊所可以暂时关门几天,哥谭不会因为你们的离开就崩溃。”
埃拉诺盯着屏幕。
她的医学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布鲁斯·韦恩,开颅术后两个月,计划亲自开飞机去欧洲滑雪,现在邀请她的家庭医生团队一起——
不,等等,这不是医学问题。
这是——
“韦恩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
于是布鲁斯·韦恩就这样用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从不开玩笑。”
“……”
通讯频道里,杰森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她信吗?”
压低声音是没有必要的,但杰森想要压低声音。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布鲁斯的下一句话。
布鲁斯看着屏幕里的埃拉诺。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玩笑,”他说,“但也不是必须。只是一个提议。”
埃拉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在病历上敲字。
“我会考虑的,”她说,“现在,我们继续今天的例行检查。血压今天测了吗?”
“测了。”
“数值。”
“11876。”
“心率?”
“六十二。”
埃拉诺点点头,把这些数字敲进文档。
通讯频道里,史蒂芬妮的声音飘进来:“她真的在继续问血压。她真的——小D,你看到了吗?她在问血压!”
达米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在学校的走廊上,看不到。但我能听见。她确实在问血压。”
提姆:“B邀请她去欧洲滑雪,她回了一句‘我会考虑的’,然后继续问血压,酷,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斯坦福的授课内容之一。”
达米安:“TT,显然不是。红罗宾,你想去哪一所常青藤都可以,没必要用这种语气谈论斯坦福。”
埃拉诺不知道通讯频道里的这些对话。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每一个数字都敲在正确的位置上。
血压。正常。
心率。正常。
呼吸频率。正常。
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