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特殊情况?”
“比如,他非常渴望成为红头罩,”埃拉诺说,“一个被韦恩家收养的孩子,住在东区,和红头罩穿一样的衣服,能拿到真正的头罩——他完全有条件‘成为’红头罩。但他没有。他只是在扮演。用头罩,用变声器,用一切可以让自己接近那个身份的东西。”
芭芭拉飞快地记下关键词。
“所以我当时的诊断是:过度自我认同防御机制倾向。他太想成为红头罩了,以至于他相信自己就是红头罩。”埃拉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这是错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想成为红头罩,他本来就是。”
芭芭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但你发现没有,”埃拉诺忽然坐直了一点,“我的推理过程有问题吗?”
芭芭拉想了想。
“没有。每一步都有依据。”
“对。每一步都有依据,”埃拉诺说,“观察,记录,归纳,演绎。完全符合形式逻辑。每一个结论都从前提出发,每一个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但前提错了。我不知道布鲁斯是蝙蝠侠,不知道迪克是夜翼,不知道达米安是罗宾,就像我不知道杰森是红头罩,我用错误的前提,推了一整套东西出来。”
“所以你想说的是——”
“这就是‘红色纳西索斯’,”埃拉诺说,“过程全对,结果全错。纳西索斯爱上自己的倒影,以为那是另一个人。我用逻辑爱上了一个完美的解释,以为那就是真相。”
芭芭拉身体前倾:“这和小丑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在于——我们不需要小丑的动机是理性的。我们只需要推导出它是理性的。过程全错,结果全对。中间用形式逻辑绕足够多的圈子。每一步都严谨,每一步都无可辩驳。他会被自己困住,因为他无法反驳一个逻辑上自洽的论证——哪怕这个论证的前提是假的。”
“埃拉,”芭芭拉盯着埃拉诺看,“你刚才用十分钟,给我讲了一个怎么用错误的前提推导出正确结论的方法论。而这个方法论本身,就是你用来证明这个方法论有效的案例。”
埃拉诺:“对。”
“你用你的错误推论,来证明错误推论可以对付小丑。”
埃拉诺的语气非常确定。
“是的。”
芭芭拉把笔记本合上,笔帽拧紧,放在本子上面。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绕?”
“知道,”埃拉诺说,“所以它有效。再补充一点,全部的推理过程最好是即时完成。”
“行,”她说,“我回去写预案。用你的方法论。绕死他。”
“谢谢。”
“不,”芭芭拉把录音笔关机,“谢谢你。这个方案是一种全新的角度,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有效,但重点是它真的很新,一般来说玩文字游戏的是谜语人而不是小丑。”
埃拉诺伸了个懒腰:“但谜语人需要的是正确推理过程和正确结论。”
芭芭拉:“是的,不一样。”
红色纳西索斯的案例分析让两个人立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医生与程序员一见如故,甚至约定了周末要一起去逛街。
——春天来了,换季了,该买衣服了,而且自己还要出席哥谭高中的开学典礼,正好周末时买一套新正装。
埃拉诺和周末还隔着三个工作日。
说工作日不准确,诊所的工作更接近于自由职业,她随时都可以出去,但芭芭拉就不一样了,她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
嗯,虽然也考勤宽松。并且理论上来说芭芭拉只要有一台电脑就可以随时随地上班。
总之,上班吧。
前半夜属于埃拉诺,她守在一楼诊室,没有把红色纳西索斯的事情告诉莱斯利。
埃拉诺很久没有这样理不直气也壮地隐瞒秘密了,大多数时候,她都坚信真理站在自己这边,保守秘密对大家有益无害。
红色纳西索斯则不然。
知道红色纳西索斯的人只有埃拉诺,芭芭拉和杰森。
埃拉诺就这样一个春天的夜晚决定第二天买一些水仙花的球茎回来,养一盆红水仙花纪念一下这个猜想的提出。
目前她已经有过两个猜想了,如果有一个专发学术垃圾的刊物,埃拉诺一定要写一篇关于哈莉奎茵悖论和一篇红色纳西索斯的论文发表。
趁着现在没病人,埃拉诺说干就干,新建文档,然后开始写摘要。
她决定先写哈莉奎茵悖论的。
这会是埃拉诺写过的最棒的一篇论文!
完全按照论文格式写是不可能的,但……
本文将探讨哥谭市精神科医生转型为超级反派的流行病学特征,并建立“哈莉奎茵悖论”的理论模型。采用单病例回顾性分析,结合田野调查和文献综述,对哈琳·弗朗西斯·奎泽尔博士的职业转型轨迹进行定性分析。研究发现,精神科医生转型为超级反派存在三个关键因素:(1)对特定研究对象的过度关注;(2)该研究对象本身是阿卡姆疯人院的常住居民;(3)缺乏同行评议。以上三个因素同时满足时,职业转型风险显著升高。
蝙蝠侠在上,再冷漠的人看到这个摘要都会笑的!
埃拉诺自己就要笑死了,她扑倒在键盘上,脸滚键盘滚出来一串乱码,然后趴在书桌上还是笑,笑得几乎在口罩后面透不过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
埃拉诺勉强抬起手指,开始打关键词,第一个关键词当然就是“哈莉奎茵”,输完奎泽尔博士现在的名号,埃拉诺笑得连指尖都酸了。
终于勉强笑够了,埃拉诺坐直了,准备接着写这篇搞笑论文的引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