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打定主意不能在今天哭的,她又不是嫁出去,车在镇上绕上几圈后就又回来了,她就是领了一张结婚证,以后还是守在他们身边,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但看到她爸这样,她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起来,他怎么哭得比她姐出嫁的时候还惨。
陆敏君对汪知意笑着招手,手又掐上汪大夫的腰,脸上笑不变,咬牙对汪大夫用气声道:“你给我笑,你今天要是把幺幺给我惹哭了,这个冬天你就去柴房里和老鼠过吧。”
汪大夫立马挤出些笑。
汪知意看着汪大夫那个瞬间变脸的样子,含着眼泪又笑出来,封慎垂眼看她,汪知意感觉到他目光的落下,没看他,脸埋到他的肩上,把一双湿红的眼睛藏到了他的颈窝里,封慎下巴抵在她的太阳穴旁轻蹭了下,汪知意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收紧了些力道。
车门打开,又关上,外面的热闹被阻隔开,她缩在座椅里,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往车窗看,怕再跟汪大夫对上眼,会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他的胳膊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儿剥开的糖送到她嘴边,汪知意看着奶白的糖,怔了下,红唇又张开,封慎把糖喂进她嘴里,汪知意慢慢地嚼着,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满溢开,眼里团着的雾气也下去些。
丁贵笑着打开驾驶座的门要上车,汪知意刚抬起来些的头马上又低下,让他看到她哭就还好,让别人看到就很丢人。
封慎看丁贵一眼,丁贵得到他哥的眼神指示,反应很快,身子退出去,声音传进来:“嫂子,哥,你们等我一会儿哈,我先去趟厕所,马上就回来。”
没了外人,车厢里又安静,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她的手,汪知意那点莫名的难过好像慢慢被他给揉散开了,一颗糖吃完,情绪也收拾好,随身的镜子在她姐那儿,她偏过头看他,小声问:“我的眼睛有没有花掉?”
封慎抬手轻抚过她还有些湿的眼角,回道:“没有,还是很漂亮。”
汪知意睫毛细细微微地颤了下,视线定在他的肩头,想说他这样穿也很好看,可唇张了张,最后又闭上了,她现在好像没了之前那种凡事都想哄着他来的念头。
她默了默,用别的话岔开了这个话头:“你今晚什么时候走?”
十一点的火车出发,最晚十点也得从家里动身,封慎看着她,话到嘴边,又没出口。
事情再急,他要是真的走了,晚上她自己一个人在婚房里这样偷偷抹眼泪,连个哄她的人都没有。
第22章
封慎少有的迟疑,只回她一句:“再看。”
汪知意愣了下,什么叫再看,他的车票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她又有些慌,他到最后该不会又不去了吧……
她可是一点都没有做他今晚不走的心理准备,她做的全都是她今晚一个人睡的打算,前半夜数份子钱,后半夜适应一下新床,明天早晨可以好好睡一个懒觉。
她心里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封慎盯着她,问得随意:“你想我走还是不想我走?”
她当然……想他走啊,这话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汪知意眼帘低垂下,乌黑发丝上别着的头花轻微地颤着,她轻声细语地说软话:“我是有一点不想你走,我自己一个人睡新房可能会害怕,可你不是说事情着急么,办正事要紧的,我可以让我姐晚上先陪我几天。”
封慎缓慢地揉捏着她的指尖,没说话,汪知意又看他,湿漉漉的睫毛忽闪着不安,封慎点了点头,已经做出了决定,同意她的话:“办正事确实要紧。”
汪知意紧绷的肩背稍微松下来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话里的语气总让她有些忐忑。
因为一直担心他晚上到底会不会走,反倒冲淡了她在婚礼上的紧张,台下乌压压的全是人,都没有站在她身边的这一个让她觉得害怕。
封明宇虽然没能回来参加侄子的婚礼,丁贵的父亲丁正江今天一大早赶了过来,他没能当成封慎的老丈人,就抢下了证婚人的活儿,自己亲手写的发言稿,洋洋洒洒的几页。
他说话有些口音,长得又干瘦,穿着也朴素,一个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眼镜男随地吐着瓜子皮儿嘲笑:“这封慎是从哪儿拉过来这么一个小老头儿当证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哪儿逃荒过来的。”
坐在一旁的白吉芳远远地瞅着丁正江,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肯定在哪儿见过。
旁边有人插进话来:“我怎么看着他很像咱书记。”
眼镜男问:“哪儿的书记?废品站收破烂儿的书记。”
那人压着声音小心道:“咱省里的书记呀,最大的那个官儿,我看新闻的时候见过,应该不会认错。”
眼镜男哈哈大笑起来:“他要是咱书记,我就是联合国秘书长了。”
他的笑声不小,台上的封慎闻声掀眸看过来,眼镜男一对上他眉目里的凛寒,直接被嘴里的瓜子皮儿呛住,连咳都不敢咳,一猫身,就从侧门一溜烟儿地逃走了。
汪知意只看了个后脑勺就认出那人是谁,是贺宗涛,他之前一直在她下班的路上堵她,今天戴了副眼镜装斯文,也掩不住他满肚子的坏水儿。
封慎看向候在台侧的小伍子,小伍子不等老大给指示,已经跟着贺宗涛快步走了出去,今天这场合谁要是敢来捣乱,那就等着刮下两颗卵蛋来吧。
汪知意目光从台下收回,不经意间看到大厅角落里站在服务员身后的女人,慢慢怔住,脸色有些白,又仓皇地挪开眼。
封慎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扫过去,陈江川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很是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当新郎官的。
他淡淡暼陈江川一眼,又看回身旁的人,捏捏她的指尖:“怎么了?”
汪知意笑得有些勉强,摇头道:“没事。”
封慎看了看她脚上的高跟鞋,又道:“要是脚累,就往我身上靠。”
汪知意轻轻“嗯”一声,尖尖的一张小脸儿上还是不见多少血色。
封慎牵着她的手,举起些,头低下去,唇贴上她的无名指,安抚似的碰了碰:“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
她手指沾到他唇间的烫,身上的烧灼霎时间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汪知意脑子里再想不起其他,想瞪他又不敢瞪,脸蛋儿红是红,粉是粉,像熟透了的软桃子,咬一口全都是甜汁儿的那种。
台下一时间涌起骚动,笑的笑,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丁正江还以为是自己的发言引起的,他抬手往下压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还没说到最精彩的地方,现在就这么激动做什么。
汪思齐一双哭得跟红兔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封慎,这个黑煤球胆子真的是大到要翻天了,亲什么亲?!亲什么亲?!还没到让他亲的时候呢,他就亲!
陆敏君在桌子底下又给了他一脚,你管得也忒宽了些。
从外地赶来的李效白今天是第一次见汪知意,他头歪到丁贵身边嘀咕,语气里泛着大龄单身汉羡慕又嫉妒的酸气儿:“我记得咱哥不是不喜欢吃甜吗,怎么找媳妇儿找了个这么甜的。”
丁贵“嘿”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甜这种东西,不沾边还好,你只要吃上一次,那肯定越吃越上瘾。”
李效白对这话半信半疑,封老大自制力那样好的人,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上瘾。
封诚嘿嘿地笑,封洵望着台上,神色温和。
经过这一遭,汪知意脸上的红就再没落下来过,到了敬酒的环节,她脸上的热更是一层添一层地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