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仍旧自言自语着,抱她的力道却更紧了些。
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她肩上蹭来蹭去,几缕碎散在她颈侧,带着些许痒意。
醉鬼的逻辑是没有逻辑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未来跳到过去,又从过去跳到现在。
他的呼吸带着酒精的温度,一下一下落在她锁骨的位置,烫得她想躲,可他抱得太紧,她根本退不开。
“对不起,笙笙。”他突然说。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不真实的质感。
林雨笙僵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太坏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我对你凶过,把你吓哭过,还把你弄得伤痕累累……”
他每说一句,林雨笙的睫毛就轻颤一下。
“我常常不顾你的意愿就把你带走……”他的音量越来越低,像是陷在某种很深的自责里。
“我知道这些是错的。可我以前……以前不知道怎么对你才好,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我只会用那些烂方法。”
“笙笙,我会全都改掉。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
“你能不能别讨厌我了?”沈叙白的声音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好似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把最后一点希望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夜风停了片刻。
周围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模糊的,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一小片光晕,飞蛾绕着灯泡打转,投下细碎的影子。
林雨笙被他抱在怀里,那双手臂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紧紧地箍着她,不肯松开。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
他身上酒气混杂着一点清冽的气息,那是他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她竟不知不觉记住了。
她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没讨厌你……”
她当时实在是被他们吓到了,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她正在崩溃的边缘,被恐惧和愤怒架着,根本收不住。
但她不是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碎裂,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后来她时常想起那个瞬间。
如果当时他们一意孤行,坚持不放她走,她不止会讨厌他们,还会恨他们。
恨到最后,可能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他们。
她会把那段记忆封存起来,连同他们所有的好,一起扔进永不见光的角落。
但她说出那一番话,表达出自己的意愿,还用绝食消耗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就是想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心软。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对她的底线。
她不是傻子,他们对待她前后的态度转变的那么明显,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到一些原因。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愿意为她退到哪一步。
现在她知道了。
当这场拉锯以她获得自由为结局,林雨笙知道,是她赌赢了。
和他们相处过程中的每件小事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落下来,日积月累,在她心里汇成一片湖。
湖面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清晰又模糊,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就像一张密集的网,上面铺满情绪,光用讨厌来形容的话,有点笼统,也太过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