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没有再理会他。
他双手握紧剑柄,将染血的长剑缓缓举起。剑尖对准了脚下那颗俊美而狰狞的头颅,对准了眉心的位置。
这一剑下去,一切喧嚣,都将归于寂静。
然后,斩落。
剑锋划破粘稠的空气,带着独孤博最后的意志与杀意,笔直刺下!
“铛——!!!”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沉闷到仿佛敲击在灵魂上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
没有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没有头颅爆开的碎裂声。
只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挡在了下落的剑锋之前。
独孤博这凝聚了最后内力的一剑,就那样,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轻松地握住了。
剑身剧烈震颤,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反震之力沿着剑柄传来,独孤博本就濒临崩溃的双臂骨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下,但鼻孔和嘴角依旧渗出了新的血线。
独孤博艰难地抬起头。
月光被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彻底遮蔽。
那是一个男人。
男人身高过两米,肩宽背厚,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穿着一身式样简洁的衣物,外面随意套了件同色的长风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银色短,面容是刀削斧劈般的冷硬刚毅,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的眼睛,是一种仿佛万年玄冰般的灰蓝色。
此刻男人正俯视着狼狈不堪的独孤博。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极长,将独孤博,乃至小半个巷道,都笼罩在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被独孤博踩在脚下的莱斯特,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出了狂喜到扭曲的尖叫声:
“队、队长!”
银男人,那个被莱斯特被称作队长的存在。他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脚下那颗聒噪的头颅。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莱斯特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即将脱口的叫嚣戛然而止,只剩下细微的呜咽。
队长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独孤博身上。
独孤博也在看着他。
只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独孤博就明白了。
无法战胜。
差距太大了。
那是天堑,是云泥,是萤火与皓月。不只是力量的层级,更是生命本质、能量形态、乃至存在位格的绝对碾压。即使是他全盛时期,状态完满,面对这个男人,恐怕也走不过三招。不,或许一招都接不下。
更何况是现在,油尽灯枯,重伤濒死,连最后一刺都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捏住。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合着伤势的剧痛,席卷了独孤博的全身。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恐惧或绝望,反而扯了扯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是敌人啊……”
也好。
死在这样的强者手里,总比死在那种聒噪的垃圾手上,来得……稍微有点价值。
但是……
就在队长那灰蓝色的眼眸似乎微微一动,好似准备有所动作的刹那
“啪!”
一声轻响。
是独孤博垂在身侧的那只本该无力动弹的左手,如同垂死毒蛇的噬咬,猛地挥出,一拳砸向队长握住他剑身的手腕!
拳风甚至未能拂动队长的衣角。
那只布满伤痕的拳头,在距离队长手腕尚有半尺时,便被另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轻轻松松地握住。
队长用另一只手,接住了他这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反击。
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看着独孤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在寂静的巷道中回荡:
“你,很不错。”
独孤博愣了一下,随即,嘲讽的笑容更加明显,也更加惨淡。他喉咙里出嗬嗬的轻笑,混杂着血沫:
“多……谢……夸奖……”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