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石屋门口的另一侧,气氛则有些凝滞。
巴图,这个年迈的老人,此刻正局促地站在门边,双手有些无处安放。他的面前,站着清瑶。
清瑶依旧是那身素雅的的衣裙,晨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丝。她静静地站着,目光却并非落在巴图身上,而是越过了他,落在小院角落里,那一小片被精心用碎石围起来的花圃中。
花圃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株花。
一株在高原凛冽清晨中,依旧顽强舒展着枝叶,顶端捧着一朵硕大、灿烂、仿佛将初升朝阳的所有金色都敛于其中的花朵——金阳。
巴图顺着清瑶的目光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气质出尘、容颜美丽得不真实的女子,与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表亲?这差距未免……太大了。
可是这就是事实。荒诞,却真实。
所以……
巴图张了张嘴,厚重的嘴唇嚅嗫着,还没组织好语言,清瑶却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晨风,目光依旧定格在那朵金阳花上。
“这花……养得真好。”
巴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朵金阳上,脸上露出了带着点自豪的笑容。他挠挠头,说道:
“额吉她……最宝贵这花了。我小时候调皮,有一次差点碰着了她,被她结结实实训了一顿,还罚我去给羊圈捡了三天的牛粪。”
他回忆起往事,眼神变得柔和。
“她说,这花啊,是替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养的。要养得最好,开得最盛,留到那个人一生中……最重要、最幸福的时候。”
巴图只是复述着母亲当年的话。他那时候还小,不太懂“很重要的人”是谁,也不明白“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候”是什么。他只知道,母亲提起这些时,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后来母亲身体渐渐不好,他就接过了照料这盆金阳的活儿。一开始总是养不好,不是水多了就是晒狠了,金阳蔫头耷脑。母亲就一点点教他,怎么配土,怎么浇水……
“慢慢地,我也就学会怎么伺候这娇贵的小祖宗了。”巴图笑了笑,看着那朵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金色花朵,眼里是如同看待家人般的温和。
说完,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清瑶身上。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母亲口中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那个让她数十年如一日、精心呵护这株娇贵金阳所等待的人……
大概,就是眼前这位,气质出尘、仿佛从画中走来的“表姨”吧。
只是,母亲最终也没能等到“那个人一生中最重要、最幸福的时候”,没能亲手将这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与祝福的金阳,交付出去。
清瑶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停留在那柔软的花瓣上,没有收回。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柴火噼啪声,烤肉滋滋声,以及远处牧民们压抑的议论声。
晨光透过窗棂,将金色的光斑洒在那朵怒放的金阳上,也洒在清瑶沉静的侧脸上。
那朵被精心守护、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金色花朵,终于等到了它本该赠与的人。
只是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送花的人,已永眠于草原;而接花的人,似乎也还未抵达那所谓“一生中最重要、最幸福的时候”。
剩下的,唯有这晨光中无声绽放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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