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返回上海的第二天,消息便传来了——深瞳科技的赵博士及其团队,经过内部激烈讨论,最终决定接受“记忆河控股”的收购要约。
电话是宋微澜打来的,她的声音在电流声中依然冷静,但语比平时快了一线:“刚收到正式通知,赵博士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表达了歉意,说他们团队最终还是无法拒绝那个‘快验证闭环’的诱惑,他认为在‘记忆河’的工业场景里,他们的技术能更快证明自己,也能更快实现商业价值,他还说……很感谢李总和林总的理解,尤其是林总关于‘初心’的那番话,他会记在心里。”
李正延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正到来时,胸口仍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疼。
这不仅是一个项目的丢失,更是一种挫败——在同样理解技术价值的对手面前,他输掉了这场对技术人才“理想”与“现实”的争夺。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欧洲那边呢?”
“压力更大了。”宋微澜说,“深瞳的落定,可能刺激了‘记忆河’,他们对欧洲那家芯片厂的报价和条件也进一步加码了,而且,对方似乎放出了风声,说李氏在新兴技术投资上‘犹豫不决’、‘缺乏魄力’,影响了我们在其他几个潜在合作方那里的信誉。”
釜底抽薪,同时舆论施压,对手的战术连贯而狠辣。
“备选方案评估得怎么样?”李正延问。
“有几家国内新兴的芯片设计公司和代工厂,技术指标稍逊,但自主可控性高,合作意愿强烈。工业物联网协议方面,我们投资的另一家初创公司‘泛联智能’有替代潜力,但成熟度不如深瞳,需要更多时间和资源培育。”宋微澜汇报。
“另外,我注意到一个情况,吴哲,也就是‘记忆河’的那位新cto,他主导收购深瞳后,立刻抽调了深瞳核心团队的一半人马,并入了他直接领导的一个新部门,代号‘基石’;这个部门极为保密,但根据零星信息,可能专注于……神经拟态计算芯片与现有ai算法的融合架构。”
神经拟态计算?李正延眼神一凝。
这是一种模仿人脑结构和信息处理方式的计算范式,被认为是下一代人工智能的潜在突破方向之一,但距离大规模商业应用还很遥远。
“记忆河”这么快就将其与现有算法融合提上日程?这步子迈得太大,也未免太急了。
“他们的‘新雅典’项目还没收拾干净,就又开辟这么前沿的战场?”李正延沉吟,“要么是吴哲个人野心极大,要么……是他们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迫切需要在底层技术上取得突破的压力或支持。”
“我倾向于后者。”宋微澜说,“吴哲是技术天才,但不是赌徒,他敢这么布局,一定有强有力的资源背书,我会继续深挖。”
挂断电话,李正延独自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水开始敲打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压力,不仅仅来自项目丢失,更来自那种对手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更精准和激进的方式卡住他前路的窒息感。
林荆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幅沉静却紧绷的背影,她手里拿着两份刚收到的文件,是关于与星泽合作的具体技术对接时间表,以及燕燕工作室新系列纪录片的播数据——后者反响热烈,再次带动了“虚拟灯塔”社区一波关注。
但看到李正延的样子,她把汇报工作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边。
“深瞳那边……定了?”她轻声问。
“嗯,选了‘记忆河’。”李正延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哑。
林荆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尽力了就好,赵博士有他的选择,我们尊重,但路,不止一条。”
李正延转过身,反手握紧她,目光与她相接。
他看到她眼里的担忧,也看到那份毫不迟疑的支持。“我知道,只是觉得……对手变了,变得更懂我们,也更知道怎么打击我们。”
“那个吴哲?”林荆问。
“嗯,宋微澜说他可能是在布局更底层的神经拟态计算,而且动作很快。”李正延将宋微澜的现和分析告诉了林荆。
林荆听完,沉思片刻:“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那么前沿的基础架构,为什么还要花大力气来抢深瞳和芯片厂这些相对‘传统’的资源?除非……”她眼睛微微睁大,“除非他们想要构建的是一个从底层硬件、到中间件协议、再到上层应用算法的完整闭环!深瞳的工业物联网协议是他们连接现实物理世界、获取海量实时数据的管道;高端芯片是运行他们复杂算法的算力基础。他们在为那个‘基石’部门铺设现实世界的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