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秘的“娘娘”,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步步为营。
这间“回春堂”,这“凶宅”医馆,恐怕从她踏入此院、挂上匾额的那一刻起,就已不仅仅是一家医馆了。
午后的时光在沉寂中缓缓流淌。
雨虽停了,但天光依旧晦暗,云层低厚,仿佛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雨。
胡同里依旧无人靠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衬得这胡同深处愈寂静。
直到申时末,天色将晚未晚,一片昏蒙。
一个佝偻着背、头花白的老妇,挎着个破旧的竹篮,颤巍巍地出现在胡同口。
她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一步一挨地,朝着“回春堂”挪过来。
老妇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瘦弱的肩膀都剧烈耸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她走到“回春堂”门前,却不敢进去,只伸着脖子,怯生生地朝里张望,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畏缩和期盼。
“大……大夫在吗?”老妇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苏念雪早已察觉,放下书卷,走到门边。
“何事?”
她的声音清冷,并无多少温度,却奇异地让老妇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夫……行行好,”老妇从篮子里摸索出五个磨得亮的铜板,双手捧着,哀求道,“我孙子……烧了三天了,浑身滚烫,还说胡话……实在没辙了,听说这里新开了医馆,求您给看看,开副药吧……就这五个钱,是我老婆子所有的了……”
她说着,又要跪下磕头。
苏念雪伸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老妇。
“病人在何处?”
“就……就在前头瓦罐坟窝棚里……”老妇连忙道。
“带路。”
苏念雪言简意赅,回身取了那个装着简单药材和工具的旧布包,对阿沅和虎子道。
“你们守在这里,闭门,任何人来,就说我出诊,稍候即回。”
阿沅点头,虎子则应了声“知道了,姑娘小心”。
苏念雪随那老妇,穿过污水横流、散着刺鼻气味的陋巷,来到了西市边缘、比“老鼠尾巴”胡同更加肮脏破败的“瓦罐坟”窝棚区。
所谓“窝棚”,不过是用捡来的烂木板、破草席、碎砖头胡乱搭起来的栖身之所,低矮、阴暗、潮湿,挤挤挨挨连成一片,如同大地上一块流脓的疮疤。
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垃圾腐烂和疾病混合的恶臭。
老妇的“家”,是其中一个歪斜得几乎要倒塌的窝棚,里面除了一张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板床,和一个黑乎乎的瓦罐,几乎别无他物。
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间或出无意识的呓语。
苏念雪上前,伸手探了探男孩的额头,触手滚烫。
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舌苔厚腻,脉象浮数紧促。
风寒入里,郁而化热,兼有食积。
在这样肮脏恶劣的环境下,高烧不退,已是危症。
“可有清水?”苏念雪问。
老妇慌忙从瓦罐里倒出小半碗浑浊的水。
苏念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化入水中。
又取出一根磨得极细的骨针,在男孩指尖、耳尖等部位快点刺了几下,挤出几滴黑血。
男孩的呓语声似乎减弱了些,呼吸也略微平顺。
“此药粉,分三次,化水喂服,间隔两个时辰。”
苏念雪将瓷瓶递给老妇,又取出一小包晒干的、散着清香的草药叶子。
“此物煮水,用干净布蘸湿,为他擦拭额头、腋下、手心脚心,可助退热。记住,水需烧开,放温再用。”
老妇千恩万谢地接过,浑浊的眼里涌出泪花,又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