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心中了然。
看来那断臂汉子,比她预想的还要“懂事”一些。
知道自己身份可能带来麻烦,也看出了这“回春堂”和这位女大夫的不凡,索性先派了人来示好,或者说……盯梢与保护兼而有之。
“有劳。”苏念雪微微颔,神色依旧淡漠,并无多少被搭救的感激,也无对“赵四哥”势力的忌惮,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陈五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这年轻女子,面对地痞拦路,镇定自若;面对突然出现的“援手”,也无惊无喜。
这份心性,可不像个寻常流落西市、开馆行医的孤女。
“赵四哥说,姑娘妙手,救他手臂,恩情记下。这西市鱼龙混杂,姑娘孤身在此行医,难免有些不长眼的冲撞。四哥交代了,让在下和几个兄弟,平日多在这‘老鼠尾巴’左近走动,绝不让闲杂人等扰了姑娘清净。”
陈五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这片地头,他们“罩”了,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和掌控。
苏念雪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她并未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五,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陈五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凛,准备好的说辞竟有些接不下去。
“替我多谢赵四哥好意。”
苏念雪终于开口,声音清越。
“回春堂开门行医,童叟无欺,但也怕麻烦。有劳诸位兄弟费心维持清净。诊金余款,还请赵四哥莫要忘了。”
她只提诊金,对所谓的“保护”不置可否,既未拒绝,也未接受,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陈五愣了一下,旋即笑道。
“姑娘放心,四哥最重信义,诊金分文不会少。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姑娘歇息了,告辞。”
说罢,又抱了抱拳,身形一闪,便没入旁边的阴影中,消失不见,身手颇为利落。
虎子这才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后怕道。
“姑娘,刚才吓死我了!那个人……是白天那个赵四的手下?他们想干嘛?”
“示好,也是划地盘。”
苏念雪淡淡道,继续朝“回春堂”走去。
“不必理会。他们愿意在外围守着,由他们。你只需记住,在这西市,对任何人,都不可全然信任,包括看似施恩者。”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跟在苏念雪身后。
回到“回春堂”,阿沅已简单备了晚饭——稀粥和咸菜。
见两人平安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苏念雪简单说了遇到混混和赵四派人解围之事。
阿沅蹙眉。
“赵四此人,看来在西市底层有些势力。他如此殷勤,怕是有所图谋。”
“若无图谋,反倒奇怪。”
苏念雪小口喝着粥。
“他图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互有所需,方能长久。虎子,”
她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虎子。
“明日,你去‘老茶汤’铺子,多坐一会儿。听听除了昌盛行、守备府,除了泥鳅巷死人的事,最近西市,可还有其他新鲜事,或者……有什么人生了怪病,受了怪伤。”
虎子咽下嘴里的粥,眼睛一亮。
“姑娘是觉得……”
“赵四的伤,不寻常。泥鳅巷的死法,更不寻常。”
苏念雪放下碗,眸光在如豆的灯光下,幽深难测。
“这西市的水,看来比我们想的还要浑。浑水之中,或可摸鱼。”
夜色渐深。
“回春堂”内灯火熄灭,融入“老鼠尾巴”胡同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