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老鼠尾巴”胡同浸染得更加深浓。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鬼魅的眼,在无边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回春堂”内,一片寂静。
阿沅伤势未愈,早已在布帘后歇下,呼吸悠长。
虎子蜷在角落的地铺上,睡得正沉,出轻微的鼾声。
唯有苏念雪,依旧端坐于简陋的诊案之后。
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微弱而稳定地跳跃着。
将她沉静的侧脸,映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拉出一道纤细而孤直的影子。
她没有睡。
指尖,一缕比丝更细的透明菌丝,正无声无息地沿着桌腿蜿蜒而下。
钻过地面的缝隙,没入泥土之中。
如同无形的根须,悄然延伸,感知着这片土地在夜色下的脉动。
这并非探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环境的“聆听”。
菌丝传递回的感知,破碎而模糊。
泥土的湿润与阴冷,地底虫蚁的窸窣,远处地下水脉的微弱流淌……
以及,某些难以言喻的、混杂在污浊地气中的、不祥的阴寒。
这阴寒,与“回春堂”院中古井残留的气息,有些许相似,却又更加驳杂、稀薄、弥散。
仿佛是从更广阔的土壤深处,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
瓦罐坟……
虎子带回来的消息,与陈五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在她脑海中交汇。
泥鳅巷两人离奇死亡,面青如冻毙。
瓦罐坟出现类似高热昏聩的病人。
陈五说,泥鳅巷死者,最初也是冷,继而高烧。
若只是寻常时疫,不该有如此阴寒表征,更不至死得那般诡异迅。
是巧合?
还是……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愈深邃。
指尖菌丝轻轻颤动,捕捉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弥漫在地气中的阴寒。
这阴寒,极淡,寻常人甚至武者,都难以察觉。
若非她身负太岁本源,对天地间各种“气”的感知远凡俗,恐怕也会忽略。
但这阴寒之气,似乎能侵扰人之神智,郁结经脉,与某些阴邪功法的残留,或有相似,却又似乎……更为“自然”?
像是某种地脉异变,或是不洁之物积聚,自然散出的疫戾之气?
念头电转间,苏念雪缓缓收回了菌丝。
灯火“啪”地爆开一个细小的灯花。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指尖。
明日,需再去瓦罐坟,仔细看看那孩子的病。
若真是同源……
这西市底层无声蔓延的,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且是极为隐秘、歹毒的“人祸”。
谁会在西市最肮脏混乱的角落,散播如此阴诡之物?
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