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身后的砖石无声地滑回原处,将洞口严丝合缝地封住,从外面看,与周围毫无二致。
洞内并非一片漆黑。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着微弱荧光的石子,提供着勉强能视物的光亮。
空气流通,并不气闷,显然另有通风口。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余级,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壁平整,显然经过人工开凿修整。
顶部悬着几盏造型奇特的油灯,灯焰稳定,散着柔和的光晕,将室内照得通明。
室内陈设简单,却样样透着不同寻常。
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陈旧泛黄的卷轴、造型各异的金属零件、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些风干了的、叫不出名字的动植物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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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的石台,台上散落着些未完成的机括零件、图纸、以及几件打磨得锃亮的奇门工具。
一个穿着洗得白的葛布短褂、头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伏在石台前,用一把极细的锉刀,小心地打磨着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青铜构件。
他动作专注而缓慢,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苏念雪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脚步声在石室内轻轻回荡。
老者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头也没回,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令牌。”
苏念雪依言上前几步,将令牌轻轻放在石台边缘。
老者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面容普通,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没有丝毫老年人的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探究,上下打量着苏念雪。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看到她那双眼眸时,微微闪动了一下。
“苏家的丫头?”老者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晚辈苏念雪,家母苏玉漱。”苏念雪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玉漱丫头……”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怀念,又似是惋惜,“她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坐。”
他用下巴点了点石台旁一张矮凳。
苏念雪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你母亲,可还安好?”老者问,目光却落在苏念雪的脸上,仿佛想从中找出故人的影子。
苏念雪沉默一瞬,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家母已于三年前,病逝于南疆。”
老者摩挲着青铜构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病逝……”老者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瞬,“是了,她那性子,又带着你,奔波劳苦……罢了,不提也罢。你既持此令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他不再追问,直接切入正题。
苏念雪也从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下将“回春堂”开业几日所见,泥鳅巷命案,瓦罐坟时病,赵四的伤,黑水坞的神秘货物,邪异短刀,北边来客,以及那重伤汉子所言,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她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猜测,只陈述事实,语气平稳冷静。
老者“泥菩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摩挲着那青铜构件,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阴寒蚀体,伤口不愈,青黑如冻……北边来的货……黑水坞……过山风……”
他低声念叨着几个关键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有点意思。”半晌,他抬起眼皮,看向苏念雪,“丫头,你怀疑那兵器与瓦罐坟的时病有关?怀疑黑水坞在密谋什么?想从老夫这里知道什么?”
“晚辈初来乍到,对西市乃至黑铁城势力所知有限。想请前辈指点三事。”苏念雪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黑水坞、昌盛行、玄水会(水老鼠)、守备府雷副将,这几方势力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有无可能,因某种利益,暂时联手,或正酝酿冲突?”
“其二,前辈可曾听闻,江湖或北地,有何种势力,擅长炼制或使用附带阴寒邪毒、侵蚀生机的兵器?此等邪物,与疫病之气,可有相通之处?”
“其三,”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泥菩萨”,“前辈精于机关消息,奇门遁甲,消息灵通。可知近日,西市或黑铁城中,有无身份特殊之人暗中活动?例如,精通医术或毒术,却行踪诡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