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
她言简意赅,并未详述地下迷宫与泥菩萨的古怪,只将关于“秽兵”、“幽泉”、西市势力格局以及那“三个问题”的价码,拣紧要的说了。
阿沅听得脸色数变。
“昌盛行三掌柜……钱贵?”她眉头紧锁,“此人奴婢略有耳闻,确实是个嗜赌如命的纨绔,仗着其兄之势,在西市名声很臭。但若说他是勾连黑水坞的内鬼……钱福竟能容忍?”
“或许是故意纵容。”苏念雪淡淡道,“一个把柄在手的亲弟弟,用起来,有时比外人更‘顺手’。”
阿沅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那姑娘,我们接下来……”
“等。”苏念雪看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晨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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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这把‘钥匙’,能打开最有用那扇门的机会。”苏念雪收回目光,看向阿沅,“你的伤势,还需几日可恢复五成?”
阿沅略一感应体内气机:“赤阳真气对阴寒邪毒确有克制之效,加之姑娘的丹药,再有三日,应可恢复五成功力,寻常动手无碍,但若遇高手……”
“三日,够了。”苏念雪点头,“这三日,你安心养伤,虎子负责看顾前堂,若有寻常病患上门,按方抓药即可。若有重伤、急症,或身份可疑之人,一律以我外出采药为由婉拒。”
“是。”阿沅和虎子齐声应道。
“另外,”苏念雪沉吟片刻,“虎子,你人小不惹眼,从今日起,得空便去西市各处茶寮、酒肆、货行附近转转,不必刻意打听,只需留意市井流言,尤其是关于昌盛行、黑水坞、守备军,以及……疫病的任何传闻,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
“明白!”虎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觉得肩负了重要使命。
安排妥当,苏念雪起身,走到那排药柜前,打开其中几个抽屉,取出数味药材。
她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些准备。
既然“秽兵”可能与阴寒邪毒有关,甚至可能泄露导致时疫,她必须有所防范。普通的避瘴解毒药或许无效,但她自有传承。
《天医秘录》中,不仅有治病救人之法,亦有防毒、避秽、乃至一些偏门诡谲的用毒之术。只是母亲自幼教导,医者仁心,毒术可学可用,却不可擅伤无辜,不可恃之行恶。
此刻,为自保,为筹谋,有些手段,不得不备。
她选了朱砂、雄黄、苍术、艾叶等几味阳性燥烈的药材,又取了一小包色泽暗红、气味辛辣的“赤阳椒”粉末——这是阿沅修炼赤阳真气所需的一种辅药,性极烈,寻常人沾之皮肤灼痛,但对阴寒秽气有奇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药柜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上。
瓶身冰凉,触之生寒。
里面是她之前尝试用那缕自“病人”体内提取的阴寒邪毒,辅以几味至阳药材,反复淬炼调和,最终得到的一种奇特“药液”。
此液至阴至寒,却又因加入了阳药调和,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她尚未完全摸清其药性,但隐隐觉得,或许能克制,甚至……利用那种“秽力”。
她将青瓷小瓶也取出,与其它药材一起,拿到后间。
接下来一整天,苏念雪都闭门不出,在后间忙碌。
捣药、研磨、调配、熬煮、淬炼……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味,时而辛烈,时而清苦,时而又泛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阿沅在旁调息,偶尔睁眼看去,只见姑娘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炉火,沉静无波,仿佛不是在炮制可能用于险恶争斗的药物,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医者工作。
虎子则在前堂,一边擦拭桌椅药柜,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西市的白天,依旧喧嚣而麻木。
叫卖声、哭喊声、咒骂声、蹄声、车轱辘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烦躁的嗡嗡背景音。
偶尔有零星的咳嗽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或是有面色惶惶的妇人抱着热的孩子冲进“回春堂”,又被虎子以“苏大夫外出采药”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劝走。
虎子按照苏念雪的嘱咐,仔细观察着。
他现,巡街的守备军士兵,似乎比前两日更多了,且神色更加警惕,盘查也越严厉。偶尔有拖家带口、面色仓皇想从西市离开的流民,也被凶神恶煞地拦回。
昌盛行码头方向,依旧繁忙,但隐约有种紧绷的气氛。搬运的苦力们埋头干活,话都少了。
而关于“时疫”的流言,在压抑中悄然滋长、变异。
有人说,是北边逃难来的人带了瘟神。
有人说,是西市风水不好,触怒了地下的什么东西。
还有更隐秘的传闻,在少数人之间窃窃私语——说是黑水坞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批不祥之物,才招来了祸患。
虎子将这些零零碎碎听到的传闻,都牢牢记住。
日落时分,苏念雪从后间走出。
她手中多了几个小巧的物事。
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粉包,分作两种,一种辛烈,一种清苦。
几枚用蜜蜡封好的丹丸,色泽暗红,隐有辛辣气。
以及,三枚用棉绳串好的、不起眼的深褐色香囊。香囊看起来朴素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但若凑近细闻,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了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冷冽气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