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丈,起这么早啊!”
李老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憨厚。
周老汉见到他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是李……李队长啊,我这不是睡不着,心里惦记着……”他指了指外面,“那些稻苗,得趁日头没上来、露水重的时候移,伤根少,容易活。”
李老实点点头,这些道理王老汉都跟他仔细交代过。“我去叫醒他们,生火做饭,吃了有力气干活。”
很快,草棚里的人都起来了。
他们沉默地就着微弱的篝火光芒,啃着昨晚下来的豆面的稀糊糊,糊糊吃不饱,就多喝几碗还有些烫的野菜汤。
整个棚子里只余下破碗相碰的细碎轻响、野菜汤入口时出的嘶嘶浅浅的吞咽声,以及喉间每一声轻咽。里面蹲着的人窝成一团,吃得虔诚得近乎肃穆。
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的噼啪声,驱散了黎明前的寒意。
二十多张黝黑瘦削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黝黑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与此同时,外营那边也有了动静。
三架新打造好的独轮木车,被几名护安队员小心翼翼地推过尚未完全干透的土路,吱吱呀呀地来到东门外。
推车的是赵大牛亲自挑选的几个稳重心细的队员。
他们知道这车上的东西金贵,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天色渐渐泛白,晨雾如轻纱般缓缓流动、变薄。
水田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经过大家的奋战,这片荒废的田地已经初步显露出原本的规整。
约莫三十亩相对完好的田块被优先清理出来,田埂重新夯实,沟渠疏通,浑浊的积水或被排走,或通过新挖的浅沟引入附近尚未完全干涸的护城河支流,水也变得清澈了些。
田里的水被控制在刚刚淹没泥土表面、露出一层薄薄水光的程度,既保墒,又不至于让秧苗根部缺氧。
其余的大片田亩,则还在艰难地整治中,但已经可以看到许多人影在其中忙碌,挥舞着锄头、铁锹,清除着顽固的杂草。
李老实和周老汉带着垦荒一队的二十人,赤着脚,踩进了最靠近水源、土质也相对最肥沃的一块田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没过了小腿肚,激得人一个哆嗦,但很快便适应过来了,此时能感觉到从脚底传来泥土特有的、踏实柔软滑腻的触感。
周老汉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水面,露出下面一丛稀疏但顽强挺立的、约莫三寸高的自生稻苗。
它们的根系不算达,浅浅地扎在泥里,叶片细长,颜色也比精心培育的秧苗淡一些,带着一种野生生命的倔强。
“看好了,”周老汉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不能硬拔,得顺着根,轻轻摇松了土,连着一小坨泥一起捧出来。”
他示范着,动作慢得像在对待初生的婴儿。枯瘦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丛不过五六株的稻苗连同根部的泥坨完整地拔了出来,放在旁边一个垫着湿布的破木盆里。
“根上的泥不能掉太多,掉了伤元气了就不好了。移的时候,窝子要浅,水要刚好淹到分蘖节下面一点,不能太深,深了烂根,也不能太浅,浅了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