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倒下,另一个顶上。
两个倒下,后面三个扑上来。
有人被马踏开了肚子,却依然抱住敌骑的腿,用尽最后一口气咬断了马缰。
有人腹部中箭,肠子滑出半截,依旧死死挡在门轴下,只为了等那扇门重新关上。
他们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他们是来——以血肉填门。
那支千人的部队,自始至终,没有一个逃兵。
哪怕犬戎围杀得人仰马翻,他们依然寸步不退。
犬戎已经入城,可他们仍一声不吭地往前杀,像黑夜里的火炬,哪怕灭了,也要照着后人一眼。
四面八方,那些躲着、退着、哭着的人,终于看呆了。
有个士兵坐在断瓦后面,缩成一团,浑身哆嗦,他咬着指节,一直不肯看。但他听见了,一声声喊杀声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吼
“刘铁柱!你不是说,要回家娶翠花的么!来啊——你就这么活着,让翠花给犬戎当奴吗!”
他猛然抬头,看见他的兄弟,正在火光中倒下,喉咙被穿透,却依然拖着犬戎一兵扑向地面。
那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们真的看得下去?!”
这一声不是谁喊的,而像是从天地间逼出来的。
周围的溃兵都在颤抖,脸红,眼红,不敢看、不敢听、也不敢再逃。
不知是谁,握住了手中丢掉的刀。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来,像一头被捶醒的兽,转身朝着火光冲去
“爹娘教我做男人,我不能像狗一样活!”
“那帮兄弟都上去了,我们还缩着?还活着干嘛!”
“我是人……我不要做犬戎的狗!!!”
人群像沸水,一点点开始冒泡。
然后,轰的一声,整座营地炸了——是士气被引燃了。
那些一度逃跑的兵,纷纷拔刀扔盔,甚至有人光着脚、手中血淋淋地攥着半截断枪,大吼一声
“冲啊!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夜色中,战鼓未响,喊杀声却自城中潮水般奔腾而起。
那一刻,整个西门被点燃的,不是火,是血。
……。
西门外,犬戎大股骑兵已逼近,前方斥候飞骑来报“西门已控,我军先锋部队已入城屠杀。”
卓禄一听,嘴角微勾。
“景平不过一夜而已。”
战鼓擂响,牛角声呜呜直震耳膜。黑色马队排成疾阵,呼啸而来,如浪卷千军,势不可挡。
但当他们来到城门前,眼前却是一道紧闭的巨门。
“怎么回事!”卓禄一勒战马,怒喝,“门呢?!”
“狼王!”斥候面色苍白,“西门……被重新夺回了!”
“放箭!!!”卓禄愤怒之极,振臂高呼。
转眼间,万箭齐。
犬戎怒射如雨,遮天蔽日,箭矢密集得几乎看不见夜色的天幕。尖锐的啸声仿佛万鬼哀号,齐齐扑向那扇刚刚关死的西门。
但城门坚闭如铁。
箭矢如骤雨打石,“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金铁交鸣,激烈而绝望。
木箭断,铁矢弯,箭头深深嵌入门板、射进砖缝、溅起碎屑,但门后没有一丝回应。
没有士兵探头,没有弓箭回射,连一句叫骂都没有。
那扇门就像死了一样,却又像活着一般,用沉默狠狠掴了犬戎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