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哪怕是御前,也没有完全封闭的城墙,人心如此,都有贪念欲求,皇帝那日的话,让帝后一体的无暇堤坝好像出现一丝可以供人钻入的裂痕。
在宫中,以什么为进身之阶,最容易一步登天?
当然是宫妃,新的美人,宫中崭新的势力,包括其背后代表的家族,一旦和他们结为一体,就会受到宫外莫大的支持,钱财只是其中最易得的一种。
如果新妃诞下皇子,则会打破现在宫中一潭死水般的宁静,天然适合野心家的温床。
于是皇帝的话,就这样流传出去,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不同的地方。
再到内务府选秀时,宫中真是热闹起来,好几位太妃处都有人拜谒,连皇贵太妃都被惊动,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什么人又来烧我们这些冷灶了?”
细细地一问,才知道来者所为何事。
“叫你举荐族中侄孙女?”皇贵太妃看着这位太嫔,有些惊讶,这位太嫔是先帝宫中的老资历,早年得过一段恩宠,这恩宠又如夜里的烟花,很快消散。
绚烂一时之后,她就过起紫禁城中最平平无奇的生活,多年来寡言少语,鲜有锋芒,和家中也一向不大亲近。
所以她才会对皇贵太妃说出此事。
太嫔苦笑道:“妾身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来到她这里,喋喋不休地说那孩子是何等的绝色、讨人喜爱,入宫之后一定会得圣宠,到时候她在宫中也会受到照拂帮助,家中更得荫庇,一举两得。
她听了半日,也想不到什么样的人一进宫准能得宠——她在先帝后宫里头几十年,也没练出这样的眼光,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做到的。
她被吵得头疼,实在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把人打走,来求见皇贵太妃。
复正色道:“但妾听她们语中之意,好像十分有把握,万岁一定会选美似的。——这么多年,妾身也清楚,咱们的日子能这样安稳平静,与后宫安稳平静关联甚重,而后宫之平静,无非在于皇后。既闻此语,不得不来回禀给娘娘,讨您一个主意。”
皇贵太妃立刻明白此事的厉害。
她想了想,叫人将另外几位这几日殿里也不消停的太妃们请来,又对这位太嫔道:“妹妹放心。”
太嫔起身谢恩,她其实不是来讨皇贵太妃的主意,而是要将此事告诉皇贵太妃,让皇贵太妃来拿主意。
查清之后,要不要提醒皇后?
太嫔心里是想的,但她又知道,苍蝇不钻没缝的蛋,尤其内三旗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他们既然生出这种心思,必然是看到了机会。
旁人有心献美于上,不会勾动这么多心思,只有是万岁本人或者皇后。
是帝后生隙了吗?
太嫔心中轻叹,这六年多来,看着帝后相守,她以为真见到了紫禁城里的真情。
皇贵太妃一路追查,软硬兼施,很快从跳得比较高、看起来比较有底气的人家口中套出了他们信心的根源。
“竟然是御前传出来的?”皇贵太妃虽然隐有猜测,真听如此,还是不免大惊。
宫人亦叹:“这事情,再早两年生,都在意料之中,偏偏是如今。”
六年多都过来了,本以为这宫中难得的帝后一心相守真能天长地久。
宫人问道:“如今可怎么办?这事儿若真是万岁的打算,咱们也不能告诉皇后了,不然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