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芬也愣住了,眼眶还红着,但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
池卓看着阿芬,目光里没有之前那种冷淡,而是一种克制带着温度的东西。
“你奶奶已经投胎了。她走的那天就走了,没有耽搁。你看到的那一晚上坐在堂屋里的人,不是你奶奶。”
“是你自己。”
弹幕安静了。
阿芬也安静了。
池卓又简单解释了一下。
“你从小跟奶奶长大,感情深到骨子里。
奶奶走的那天你没赶上,最后一面没见到,那句“我回来了”没说出口,那句“再见”也没说出口。
这种遗憾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扎得太深了,深到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根刺有多大。
你每天都在想奶奶。
日想夜想,想得久了,想得太用力了,就真的“看见”了。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影子,那个“等”的眼神,不是奶奶的魂魄,是你自己的执念,你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奶奶在等我,奶奶有话要跟我说,奶奶还没走。
你把这份执念投射出去了,投影在了那个她最熟悉的场景里,投影在那把奶奶生前常坐的太师椅上。那个眼神里的“等”,不是在等别的,是在等你自己放下。”
池卓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始终没有高起来,也没有刻意放低。
她就那样平铺直叙地讲着,摆在阿芬面前。
阿芬听完,沉默了。
她把靠枕放下,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整张脸在灰色的棉布袖子上蹭了几下。
“大师,”她说,鼻音很重,“你说得对。我确实一直在想,如果我那天没去培训就好了,如果我早点回去就好了,如果我在医院守着就好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总觉得自己欠她一个告别。”
池卓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话不需要多。
阿芬又说:“我梦里的那个奶奶,她穿的那件寿衣,我其实从来没见过。奶奶入殓的时候我在路上,等我到家她已经盖上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但在梦里,我看得清清楚楚。藏蓝色,暗纹寿字,对襟,扣子是布盘的。”
池卓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芬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是怕奶奶,不是怕自己看到的东西。
是想奶奶了。
那种想念在心里憋了太久,一直以恐惧的样子伪装着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害怕那个梦里的奶奶,其实她害怕的是承认自己真的很想很想她。
想她做的饭,想她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想她坐在老屋门口晒太阳的样子。
她哭得很凶,比之前两次加起来都凶。
枕头被她扔在一边了,她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
【哭吧哭吧哭完就好了】
【我也跟着哭了】
哭了大概有一分多钟,阿芬的声音慢慢小了。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整张脸都花了,鼻涕眼泪糊在一起,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对着镜头,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大师,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池卓问:“你打算怎么做?”
阿芬想了想,说:“我找个周末回去。去奶奶坟前好好烧点纸,磕个头,跟她说说话。这些天都吓忘了,其实我就是想她了。我一直没回去,是因为我不敢回去。我怕。可现在想想,我有什么好怕的?那是我奶奶。她活着的时候最疼我,死了怎么可能害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