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把目光从那张草图上移开,看着陈德茂的眼睛。
“还有别的事吗?”
陈德茂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那个表情很奇怪,像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又看了看画面外的地方。
“还有。”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气音,没有声带震动,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
“最近总有一个红色衣服的女人来店里。”
他顿了一下。
“每次来都是同一种打扮,同一个时间,买同一种纸钱。”
“我开始没在意。开店嘛,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但是有一天,我在柜台里翻监控回放,想看看那天来了几个客人。翻到那个女人来的时候——”
“监控里没有她。”
那五个字说出来之后,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打字。
弹幕停了那么一瞬,然后疯了似的涌出来。
【监控里没有人???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不是“没有拍到人”,是“没有她”,意思是画面里是空的?但她在店里?】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比前几个都吓人】
【纸扎店本来就阴,再加上这种客人,这不是要命吗】
【老板还活着就是个奇迹】
【大师快看看怎么回事,这听起来不像人】
陈德茂的手又开始抖了。
池卓看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两秒。
“你最近先别开店了。”她说。
陈德茂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池卓会隔着屏幕给他算一卦,或者让他做什么法事,或者教他念什么咒。
他没想到池卓说的第一句话是让他别开店了。
“您在说什么?不开店?不开店我怎么——”
“你在店里睡不好觉吧?”池卓打断了他。
陈德茂的嘴巴张着,没合上。
池卓继续说:“你最近一个月瘦了很多。你看你的颧骨,比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说明问题。你晚上不敢关灯睡,对不对?你关了灯就觉得那个纸人在看你,对不对?你每天开门之前要在门外站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推门,对不对?”
陈德茂的眼眶突然红了。
池卓看到了。
她没说什么“别哭”“没事的”之类的话。
那种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反而会让对方觉得丢人。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在直播间里,在几千人面前,如果哭出来了,他会觉得自己完蛋了。
所以她只是等着。
陈德茂没哭。
他把那个东西压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动作很快。
“池大师,您能不能……能不能过来看看?”
“我知道您不做线下的活儿,但是……但是您离我不远。我在城南,我在梧桐路老街上。”
池卓的手指在铜钱上停了一下。
梧桐路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