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不知道黑袍的过去,但她能猜到一些。
从那些只言片语里。
有时候,黑袍会坐在洞口,望着那两颗月亮,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系统……抛弃了我。”
“因为我走错了路。”
“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扛起一切……可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人……”
“他们走了……都走了……”
有一次,月影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大人,你以前……也有部落吗?”
黑袍看了她一眼,说:“有。很久很久以前。”
“后来呢?”
“后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灰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手,“后来就没有了。”
黑袍没有再说下去,但月影从那些破碎的词句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曾经也是“智者”,也带着一群人建造家园、传播知识。但他走得太急了。他总是一个人往前冲,总觉得别人跟不上他,总觉得那些族人太慢、太笨、太不中用。
后来,他的部落散了。
他的族人死了。
他一个人流落到这片石林,被某种力量侵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黑袍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这些。
但月影知道。
因为她在黑袍眼中看到过同样的东西,那种不甘心,那种“凭什么”,那种“我没有错,是他们跟不上我”的执念。
和她心里的,一模一样。
月影不知道什么是系统,但她知道,黑袍很孤独,也很愤怒。
他恨那个系统,恨那些抛弃他的族人,更恨自己。他把所有的恨,都投射到了北边那个正在崛起的聚落上。
“她不能成功。”黑袍说,声音沙哑而坚定,“她成功了,就证明我错了。我没有错。是他们跟不上我。”
月影觉得这种逻辑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需要黑袍的力量,需要那些紫色结晶带来的神迹,需要月影祭司这个名号带来的荣耀和权力。
所以她选择服从。
她帮黑袍散播谣言,说新星聚落的“智者”是邪神化身,说那些新技术会招来灾祸。
她蛊惑周边的小部落,让他们断绝与新星聚落的往来,让他们相信只有月影祭司才能保护他们。
她甚至策划了那次袭击,让几个被蛊惑的兽人埋伏在森林里,把灰耳钉在树上。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激怒雷恩,让他失去理智,主动挑起战争。
每一次行动,黑袍都站在幕后,用那双纯黑的眼眸看着她,偶尔说一句“继续”或“不够”。
月影觉得自己是他的棋子。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觉得,只要能让月影祭司这个名字传遍这片土地,只要能够毁了林溪,做什么都值得。
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
就在月影以为自己即将看到林溪狼狈的模样的时候,事情却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溪站在石林洞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她看着黑袍,黑眸平静得像两潭深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能让他们冷静下来吗?”
那一刻,月影跪在地上,浑身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