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卿的手指在她间穿梭,力道轻柔,却稳得很。
她将陆芸的长编成一条光溜溜的大辫子,然后盘成一个精致的髻,用几枚卡别好,鬓边留下一小缕碎,卷成弯弯的弧度贴在耳侧。
“好了。”秦雪卿退后一步,端详了一阵,又拿起眉笔给陆芸轻轻描了描眉,用红纸给她抿了抿唇,“小芸这底子,不用画浓妆,淡淡的就好看。干干净净的,正配你。”
陆芸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清秀、嘴唇红润的姑娘,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南酥。
秦雪卿拿起梳子,站到南酥身后。她的手指穿过南酥的长,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头顶梳到梢,动作比给陆芸梳头时还慢了几分。
“囡囡这头,从小就又厚又密。”秦雪卿的声音轻轻的,一边梳一边说,“小时候给你梳头,你总是坐不住,扭来扭去的。娘就说,等你长大了,等你要嫁人了,娘再给你好好梳一回。这一晃,就到了。”
南酥听着,眼圈就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笑着说:“娘,您再说下去我就要哭了,哭了妆就花了。”
秦雪卿也被她逗笑了,不再多说,手指翻飞,将南酥的长盘成一个更精致的髻。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姑娘。
两条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清清亮亮的杏眼,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的嘴唇是天然的粉嫩色,两颊透着健康的红晕,擦了胭脂反而显得多余。
“这眉毛不用画,比画了还好看。”秦雪卿放下眉笔,拿起胭脂盒,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点绯色的胭脂,在女儿两颊轻轻拍开。又用红纸给她抿了抿唇,颜色便又鲜艳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秦雪卿退后一步,看看南酥,又看看陆芸,两个姑娘并肩站在晨光里,都穿着正红的连衣裙和呢子大衣,都盘着精致的髻。
只是一个明艳,一个清丽,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绽开的红梅。
“真好看。”秦雪卿喃喃地说,“我的两个闺女,真好看。”她走上前,将两个姑娘一起揽进怀里,在她们耳边轻声说,“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们两个好女儿。”
陆芸使劲忍眼泪,忍得肩膀都在抖。、南酥把脸埋在秦雪卿肩上,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娘”,声音又软又糯。
母女三人的温馨时刻,被院门外一阵嘈杂声打断了。
“婶子!南嫂子!我们来啦!”刘佳的大嗓门隔着院墙传进来,震得院子里鸡圈里的母鸡都咯咯叫了两声。
紧接着院门就被推开了,刘佳打头,王嫂子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军嫂,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进来。
刘佳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鸭蛋,王嫂子端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馓子。
“天老爷欸!”刘佳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南酥和陆芸跟前,绕着两个姑娘足足转了半圈,眼睛都不够用了,“这、这是谁家的闺女啊?陆副团和方营长也太有福气了吧?这也太好看了!”她越说越激动,又转过身对王嫂子说,“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王嫂子闻言,毫不客气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刘佳“哎呦”叫了一声,揉着胳膊,眼睛却没从南酥和陆芸身上挪开过。
“真疼——看来不是做梦。”她顿了顿,又凑到秦雪卿身边,压低声音,“婶子,您也太会养了,两个闺女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您让咱们这些粗手笨脚的以后可咋出门?”
秦雪卿被她这一通夸逗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还在谦虚:“你这小嘴可真会夸人。来都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了。”
“不止我们来了呢!”刘佳朝院门外努了努嘴,“婶子您往外看看——”
秦雪卿走到门口往外一瞅,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七八个军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目光不住地往院子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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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嫂子今天真好看!”
“这红衣裳是什么料子?咱们怎么从来没见过?南嫂子你告诉咱们呗!”
“婶子您今天这身衣裳也好看,跟您闺女站一起就是姐妹仨,不是母女仨!”
军嫂们越凑越近,七嘴八舌地问着南酥嫁衣的料子。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摸一下那件呢子大衣的面料,南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让她摸了摸。
那军嫂摸完之后啧啧称奇,回头跟其他军嫂比划了半天,说那料子摸起来手感真好。
一时间,院子里笑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秦雪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了拍手,嗓音洪亮:“好了好了,姑娘们,收一收!时间差不多了,新娘子该出了。”
“好嘞!”刘佳响亮地应了一声,招呼着军嫂们忙活起来。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南瑞和南珩异口同声的喊声。
“小妹,哥哥来了!”
“小妹,哥来了!”
兄弟俩并肩站在房门口。
南珩自觉走到陆芸的面前,“芸妹,二哥背你出嫁!”
陆芸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用背的,我自己能走。”
“那不行,新娘子出门脚不沾地的规矩,从古到今都一样。”秦雪卿将梳子放回桌上,走过来,抬手给陆芸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你叫了我一声娘,你就是我闺女。我闺女出嫁,怎么能自己走出去?也得有哥哥背。往后你们俩都是他们的妹妹,都一样。”
南珩走到陆芸面前,蹲下身子,朝后招了招手,声音响亮而认真:“芸妹,你哥特意嘱咐我们兄弟背你出门,他没办法背你出门,很内疚,你别让他为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