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放心吧!对了,你在这儿等着。”南酥转身进了卧室,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四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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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酥将苹果一个一个放进陆芸的篮子里,用布盖好,低声嘱咐道:“这四个苹果你带回去,跟方大哥偷偷吃,别让别人瞧见了。尤其是不要被咱们家属院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到,不然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嫂子,这也太贵重了——”陆芸推辞道。
“拿着。”南酥把竹篮子塞回她手里,不容分说,“让你拿着就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这年头水果稀罕,你和方大哥多吃点,对身体好。”
陆芸低头看着篮子里盖得严严实实的蓝布,眼眶微微一热。她没再推辞,只是抬起头冲南酥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谢谢嫂子。”
“快回去吧,还得准备午饭呢。”南酥拍拍她的手背。
“那行,嫂子,我先回去了。”
陆芸挎着竹篮子出了南酥家的院门。
蓝布盖在篮口上,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的。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影便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吴春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碎花棉袄,头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一看就起鸡皮疙瘩的笑。
“哟,陆芸啊。”吴春花用眼角瞟着陆芸挎着的篮子,几步凑了过来,“这是打哪儿回来啊?这么早,你家嫂子不会还没起吧?”
陆芸停下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篮口上的蓝布,语气淡淡的:“吴嫂子,我就是去隔壁嫂子家串了个门。”
“串门啊,串门好。”吴春花说着,手就不老实了,伸过来就要去掀陆芸篮子上的蓝布,“你这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呀?让嫂子我看看呗?”
陆芸向后让了半步,刚好避开那只掀布的手,声音不软不硬:“吴嫂子,这不方便。”
吴春花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怎么就不方便了?咱们这院里谁跟谁啊,左邻右舍的,看看你篮子里有什么新鲜物件,也不成啊?”
陆芸没有接话茬,只是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清楚楚:“吴嫂子要真闲得慌,不如去公社看看谁家缺帮手。我这儿还得赶着回去给我家男人做饭呢,没工夫跟嫂子说闲话。嫂子留步。”
她说完,挎着篮子绕过吴春花,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吴春花站在原地,脸上的假笑渐渐冷下来。
她盯着陆芸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只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子上,看了许久。
直到陆芸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面,她才撇了撇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在家属院最中间那排平房的最边上,赵晓岚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怀里抱着她姐赵晓艺的孩子。
孩子刚吃饱,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睡得正香。
赵晓岚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却涌不起半分疼爱。
半夜哭了三回,天没亮又哭了一回。
她爬起来冲奶粉、换尿布、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
而她姐赵晓艺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月子的人是她姐,可夜里不得安生的人是她赵晓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是在舞台上翻腕、拈指、做出各种优美姿态的。
现在呢?
洗尿布、搓奶瓶、抱孩子,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皂角碎末,指节粗了,手背上的皮肤被冷水泡得皴裂,一道一道的红口子,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她恨。
她恨这个哭个不停的孩子,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管的姐姐,恨那个把她从文工团开除的张师长,恨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军嫂——但她最恨的,是南酥。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南酥可以穿着崭新的红嫁衣,被整个家属院的人簇拥着、夸赞着、羡慕着?
凭什么南酥可以嫁给陆一鸣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住进新房子,过上舒坦日子?而她却窝在这间墙皮剥落的小破屋里,守着一个坐月子的姐姐和一个没断奶的孩子,每天睁开眼就是尿布和奶瓶。
“晓岚!”
赵晓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孩子喂了没有?”
赵晓岚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烦躁硬生生压下去,应了一声:“喂过了,已经睡了。”
“那你去买菜吧。家里白菜没了,土豆也快吃完了。对了,看看有没有猪蹄,买两个回来炖汤,下奶。”赵晓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
赵晓岚把孩子放在简陋的婴儿床里,拿起那个泛旧的花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冷得很,化雪的天气比下雪还冷。
她裹紧了那件洗得白的灰布棉袄,缩着脖子往军人服务社走,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