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的进一步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江月白没过多久就出院了,只是需要遵医嘱按时复查。
离院后,沈明煦和江月白各自忙碌,见不了面,只能通过微信联系。
刚分开时,江月白对沈明煦没什么感情,比起恋人,她们更像刚认识的朋友。
对新朋友能有什么非联系不可的理由?
所以一开始她们连微信都不发。
可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江月白通过手机隐藏相册看到了自己和沈明煦高中时期的样子。
那时的她比现在活泼很多。
可能是因为当时年纪还小,很多糟心事没来得及找上门,就连发现父母背着她各玩各的,都是出国后的事了。
也可能是因为十五岁的江月白身边有沈明煦陪着。
十五岁的沈明煦黑瘦黑瘦的,仿佛一根直挺挺的木棍,顶着一脑袋齐刘海,冷脸看起来像《喜羊羊与灰太狼》里的羚羊公主,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凌厉的野性美。
要不是眼底如出一辙的破碎感,江月白压根不会把照片里的人和现在白净俊秀的沈明煦联系在一起。
江月白翻了翻,相册里几百张几乎全是她们的合照,要不就是她给沈明煦拍的照,而自己的单人照少之又少。
合照里,沈明煦脸上总带着腼腆的笑意,不管在教室、操场还是宿舍床上,也不管站着、坐着还是躺着都规规矩矩,拍证件照似的。
旁边的她则完全是沈明煦的反义词。
规矩?
不存在的。
她一手拿着相机,另一只手一定要贴在沈明煦身上,牵手、搭肩、掐脸、勾脖子、捏耳垂……不和沈明煦亲密些就没有力气按下快门似的。
江月白越看照片里的自己越觉得陌生,她从没和谁这么亲密过,甚至黏糊到非要挤在一张小床上睡。
或许是因为父母从小不管不问,所以江月白养成了过分独立的性子,就算很小的时候害怕一个人睡,也坚决不要孟北卿陪。
可十五岁的她居然会和沈明煦睡在一起!
真是,江月白轻咬唇,越活越回去了。
相册里还有几张模糊得看不清人脸的照片,只能通过肤色勉强辨认出照片里的人是沈明煦。
江月白从左往右划拉照片的手一顿。
连这些废片也要保存到隐藏相册里,她们……真的是在她回国后才开始暧昧的?
江月白继续翻相册,翻到一段视频。
视频里,十五岁的江月白左手比枪,抵着沈明煦额头,质问道:“说!刚刚那个女生是不是来问你要联系方式的?”
她语气虽然有些急,但声音里完全不含怒气,反倒有种撒娇的意味,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很可爱。
沈明煦拉下江月白的左手,越过相机,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解释道:“她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江月白被哽住,手中镜头晃了两下,“哦,这样。”
“那你给了?”她又张牙舞爪起来。
“当然没有!”
江月白满意地揉揉沈明煦的脑袋,又捏捏她的脸,“这还差不多。”
视频戛然而止,江月白手一抖,不小心熄了屏,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映出她弯弯的眉眼。
江月白脸上笑意僵住,转瞬落下,像是电视剧即将来到高潮部分,看得正激动时却发现这集已经结束,欲知后事如何,只能等下回分解。
江月白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心脏被挖走一大块。
她明明是当事人,现在却成了观众,旁观着她们七年前的幸福。
接下来又是几个视频,镜头像坐船一样晃得乱七八糟,没有一帧画面是清晰的,但能清楚地听到视频里十五岁的江月白和沈明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镜头外,二十二岁的江月白被她们的情绪感染,短暂地笑起来,像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很快消失,了无痕迹。
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疼意从心脏生长出来,涌进江月白脑海,牢牢占据她有关沈明煦的那部分记忆空缺。
江月白双手交叠,死死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可以减轻一点痛苦。
两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坠下,在她们十五岁时的搞怪合照上绽开水花。
江月白忘了沈明煦,忘了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喜欢她……
所以,她感受到的所有痛苦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海市蜃楼,无根无源,看得见摸不着,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