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之摇了摇头,想换个话题,陆停云冷冰冰插了句嘴:“九殿下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在父兄面前尚要左右逢迎,怎么倒有心力为我家殿下筹谋安排了,九殿下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倘若一朝行差踏错,其下场怕是连质子也不如。”
此言一出,沈衍之和玄非都变了脸色,连陆停云自己都不知怎么就我口言我心,说出如此尖锐的话语。
沈衍之立刻喝斥道:“停云,跪下。”
陆停云自知失言,也不为自己辩解,立马规规矩矩跪下,将背挺得直直的。
玄非一点点红了眼眶,哼哼唧唧带点哭腔:“衍之哥哥不要冲阿云发火,他说得也对,我母妃身份低微,深宫中生存艰难,我只能依附讨好于哥哥们,纵然他们不是真心疼我。”越说越自怜自艾,索性抽抽嗒嗒起来:“我、我只是看衍之哥哥也同样形单影只,我、我起了、亲近之意。”
沈衍之起身,将帕子递给玄非,有倒了盏茶推给他,柔声劝慰道:“蒙九殿下不弃,叫我一声哥哥,我也愿意与殿下亲近,只是殿下如此聪明机敏,自然也明白,我们身为臣子怎可出言埋怨父兄呢。”
玄非一怔,哭声渐止,低头小声道:“是我冲动了,小非受教了,衍之哥哥若是真心与我亲近,也叫我小非就好。”说罢,怯生生瞥了一眼陆停云,陆停云见他这个梨花带雨的样子,也有点无奈和后悔,只得作了一揖,正色道:“是停云失言了,望九殿下责罚。”
玄非摇了摇头,神色晦暗:“也不怪你,是我自作聪明说错话了。”
沈衍之也正色道:“小非,日后定不能再在人前对父兄吐露怨言,且你们血浓于水,只说若是你五哥不真心待你,又怎会劝你行事收敛,与我结交呢?”沈衍之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陆停云,两下里对视,缓缓说道:“小非,还有一言你也说错了,你有父兄真心疼爱,而我也并非形单影只,至少停云是真心待我的。”
陆停云那点被呵斥的委屈烟消云散,心下波动,偏头将目光移开。
沈衍之唤仆役打水伺候玄非洗脸,洗去满面泪痕,玄非任他人伺候,红着脸不再言语。沈衍之让停云先起来,陆停云立刻会意,站起身道:“我来伺候九殿下吧。”
陆停云俯下身子轻手轻脚地为玄非擦脸,趁其不备,呲牙咧嘴做了个鬼脸。玄非愈忍笑但忍不住,冒出个巨大的鼻涕泡,更脸红了,索性用头撞了一下陆停云光洁的额头。
见两个都捂头呼痛,沈衍之也掌不住笑了,道:“停云自诩武艺绝佳,不想小非也是个中翘楚,倒是能打个平手。”
陆停云嚷嚷玄非偷袭,玄非说自己有铁头功,一时好不热闹。
一阵春风飘然而至,“衍之这里倒是个热闹去处,我也来讨口茶喝。”玄溯一身青色澜袍,配上周身温柔气质,真如春风一般款款。
沈衍之吩咐陆停云倒茶,玄溯坐定,笑着对沈衍之说:“我给小非送了几匹好马,又想着你和停云初到大讌,也让我抢先献个殷勤吧,遂自作主张也欲给你们二人送几匹。”
沈衍之颔首道声多谢,玄溯接过陆停云递过来的茶,就势含笑问道:“怎么?小停云你不谢我一谢。”
陆停云闻言嘿嘿一笑,边替沈衍之添茶边说:“停云自然和我家殿下一体,我家殿下向五殿下道谢就是停云道谢了。”
玄非又开始哼哼:“阿云你一口一个你家殿下我家殿下也不嫌拗口,我们听着都费劲,左右我心中把衍之哥哥当了哥哥,你也唤我五哥一声哥哥吧。”
玄非说罢又看着陆停云小声补了一句:“省得我一叫衍之哥哥,阿云你就跟我抢了你什么似的,我把我五哥赔你好了。”
玄溯抬手轻敲了一下玄非的头,失笑道:“你五哥难道是什么物件,也能被你随手送人了。”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陆停云,目光一片温柔,柔声道:“虽然父皇子嗣兴旺,可我母妃故去的早,除了与小非亲近,也再无亲密的手足兄弟,我一见停云便觉亲切,这玉佩是亡母留给我的,停云如愿意唤我一声哥哥,也算全了我的念想。”
和玄非一样的理由,但玄溯更有老艺术家的修养,语调更凄婉,姿态更低,理由更充足。
陆停云看着那块递到手边的玉佩,颇为难。
他来大讌是守护沈衍之的,又不是落草梁山认哥哥的,而且在座的论缺爱,谁能在这个赛道打过沈衍之,沈衍之缺爱又坚强,不和别人一样,受了伤一定要巴巴给别人展示,讨得一些可怜,大概是料定不会讨到什么特殊优待吧,思及此,更心疼自家殿下,想要扯个理由拒绝玄溯。
沈衍之开口了,他颇为歉意得对玄非说:“独你五哥有东西给停云,我却没什么给你的,也等衍之哥哥为你寻一块好玉才好。”
又转向玄溯说:“五殿下先收回吧,亡母之物过于珍贵,赠了停云,停云心下负担不说,倒也显得我对小非这个弟弟过于敷衍,有些惺惺作态了,还是日后等我也为小非寻一块美玉,五殿下再择一寻常之物赠给停云吧。”
陆停云忙连声附和,玄溯只得一笑,也不强求,又将玉佩挂回。
沈衍之柔声对玄非开口道:“小非,帮衍之哥哥一个忙好么?”
玄非忙点头不迭。
“带停云去跑跑马吧,他在我身边拘了些时日,也需松快一下。”沈衍之道。
陆停云不知沈衍之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有点疑惑,但也点头答应。
玄溯和沈衍之目送两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背影远去,沈衍之突然唤了一声:“停云。”
陆停云回头,沈衍之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不必和五殿下客气,定要挑几匹好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