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心跳得有点快。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嗡鸣声从窗外传来。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久到她开始担心他是不是从窗户跳出去了。然后门开了。
三月七站直身体,转过头。
泷白站在门口。银白的长风衣是他自己的,垂坠得极长,几乎到脚踝。白色的内衬从风衣开衩里露出来,像层叠的云絮。
皮带是她选的,银扣的,把腰线收得利落。靴子是她选的,哑光的,金属扣在走廊的灯光里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从月光里裁出来的剪影。
三月七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好看。”
她其实想说的是别的。想说他穿白色确实真的很好看,想说他以前就是不会搭配。想说这套衣服她挑了多久、比对了多少家店、问了多少人的意见。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泷白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三月七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
她突然想笑,又突然有点想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星星:“那、那就这样吧!旧的那些我帮你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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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新的都买了旧的就别穿了嘛!浪费!”她说着就要往房间里冲,被泷白挡在门口。
“我自己收就好。”他的声音很坚决。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吧。”
她没有进去。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旧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最里层。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收什么重要的东西。
“钱我会给你的。”泷白突然冒出一句。
见三月七不是很理解,泷白又急忙补充一句:“买衣服的钱,花了多少?我会给你的。”
三月七脸变得通红:“谁要你的钱啦!”泷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钻进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泷白挠挠头,觉得还是去问问星吧。真是的,一般来说这种有人帮忙付款的情况,不应该是很开心的吗?为什么三月看上去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后来三月七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给他买新衣服,他穿了,好看,他应该高兴,她也应该高兴。
但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就比如这个家伙……
“啊啊啊!”三月七一拳打向帕姆玩偶:“好烦啊!”
三月七最近还注意到一件事:泷白开始走神。
不是那种看着窗外呆的走神,是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一台机器在运行中忽然卡了一帧。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根本不会现。
第一次是在她送他手套的那天。她从市集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涣散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然后才重新聚焦。
“你是不是没睡好啊?”她问。
“没有。”泷白一如既往的说。
还有是在他擦武器的时候。她趴在对面的沙上翻杂志,眼睛却从杂志上方偷偷看他。他擦完军刀,拿起短刀,擦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
动作很干净地停在半空,刀身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是空的。像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三月七放下杂志:“泷白?”
他回过神了。刀身映出的脸上,眼睛重新有了焦距:“……怎么了?”
“你刚才在呆。”
“嗯……有吗?”他把短刀收好,拿起下一柄:“有事吗?”
三月七想问在想什么,但没有问。她只是看着他继续擦刀,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生过。
后来她又看见了好几次。在餐车喝红茶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端起来。
在观景车厢看星海的时候,他的肩膀忽然停止了起伏。
在走廊上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慢了一拍。每一次都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开口,他就已经回来了。
她开始在心里数:一天两次,有时候三次,有时候更多。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开始害怕那些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