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环都丝滑流畅,像一次最简单不过的物品交接。
返程路上,挑夫还有心情哼山歌;刚才验货的马仔跟拉链确认是不是像以前一样按进货价出一点货给他,省得在外面买溢价太高;拉链嘲笑给他一吨都不够他吸,让他留着命,以后还要他继续验货。
煎熬的似乎只有“居心不良”的舒照,离停车的茶山越接近,心头压力越大。
曾明朗只说在停车点埋伏,万一计划有变,双方无法及时互通……
舒照问拉链:“到了茶山,货怎么拉?”
拉链说:“你急什么,到了再说。”
舒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抓瞎。”
拉链:“你准备个蛋?听我安排就行。”
山路大概走了一半,拉链又给罗伟强打电话,按约定报平安。
“喂。”罗伟强的声音格外低沉,没有一丝生意做成的雀跃。
拉链以为是信号不佳的缘故,没细问,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出山。”
罗伟强:“好,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他太阳穴上的枪口还没挪开,刘海狼狈地扫到了眉心,他咬牙切齿:“把枪拿开,你们是公安还是土匪?!”
一个多小时之前,罗伟强交出满载现金的密码箱,挂断电话原路返程。
半路忽然被数辆车前后夹攻,团团堵住退路,一时间枪林弹雨,他拨给拉链的电话没接通,对方大概在树冠茂密的山坳里。
安澜骂道:“你给我老实点!”
罗伟强也骂:“死三八!”
旁边花名猫头鹰的男警察接力:“竟然敢骂我们警花?!”
他还要抬脚踹,给安澜一个眼神压下:关键时刻,不要节外生枝,点燃罗伟强的怒火对谁都没好处。
头目落网,只剩一条死路,肯定也见不得手下逍遥,一般都会配合顺藤摸瓜联系上下线;但万一心情起伏,演技太拙劣会打草惊蛇。
这次扫毒行动联合当地警方,浩浩荡荡,势必一举拿下罗伟强一伙,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曾明朗现场指挥,只等拉链一行出山就能一并将其一网打尽,人赃俱获。
舒照想起曾明朗的叮嘱:水蛇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毒贩,碰到警察前是毒贩,碰到警察时贪生怕死,不跟警方或毒贩交火,保护自己,伺机投降。
剩下的场面交由他们控制。
出了山,再摸黑绕过几道弯就能抵达停车的平地,拉链又跟罗伟强联系一次,信号满档,只听他还是镇定地说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拉链挂断电话,听出不对劲。
罗伟强老当益壮,时隔数月终于干了一票大的,理应得意洋洋。这样低调而克制,反而不像他。
在场包括挑夫都不是第一次合作,拉链频频打量接触时间最短的水蛇——
舒照也警惕,问:“怎么了?”
拉链刚想摇头,转念想诈他一下,压低声:“强叔可能出事了。”
舒照一惊,倒不用假装,只是惊讶家里人效率奇高。
他留意一眼周围,提防其他人听见,乱了军心。
“什么叫出事了?”
拉链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中一个挑夫忽然停步,驻足四顾。
在山里长大,挑夫对大自然的动静极为熟悉,稍微有一点异于平常的声响,都能很快辨认出来。
后面的人一并跟着停下。
拉链回头:“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周围只有蛐蛐声,和风掠过茅草的沙沙想,跟来时一样。
拉链又给守车的马仔打了电话,那边也说“万事OK,就等你们来”。
他越来越不对劲,太过太平总像虚假的好运加持,物极必反,晦气下一秒就要来临。
拉链又不能原地解散,只能赶他们快走。
汉兰达的白色车身在月光下隐隐约约,似乎见到守车的人影——
周围忽地灯光大亮,山林间一个个光源像悬在火龙果上的灯泡,人为地增加光照。
枪声惊起。
拉链先开的枪。
朝着最为可疑的水蛇。
舒照立刻拽了一个挑夫当肉垫,矮身躲到旁边茶树下。
挑夫前后负重,拉链枪法有限,第一枪打偏了。
挑夫也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刀,刺向舒照。他可不管谁是内鬼,水蛇扯他当挡箭牌,罪该万死。
舒照掏枪逼退他,子弹擦过他的小腿,挑夫吃痛嚎叫,再也挑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