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阿声像当初造访水蛇老家,从海城飞回昆明,再搭班车回到茶乡。
她按当初周律师的建议,把该说的说了,手里掌握的资料都交了——店铺流水和监控视频,包括从李娇娇的美容院“顺走”的部分,还有相关录音。
她名下没有任何资产,护照白本,无出入境记录。警方排查了她的社会关系,除了同样一无所有的养母,唯一可能帮她代持资产的只有李娇娇或罗晓天。但以三人跟罗伟强的关系亲疏来看,情人和儿子让义女代持资产的可能性更高。
最可疑的那一笔五万的白银板料的流水,阿声也如实解释了原因。至于罗伟强在边境贩毒一事,她一问三不知。
警方暂时没发现她帮罗伟强洗钱的证据,想关她也没有正当名头,熬了一天一夜,先放她出去。
李娇娇嫌疑更大,直接逃出国了,警方晚了一步。她买了去泰国机票,但是没从昆明飞,来了一招调虎离山,到了长水机场折返,直接从陆路偷渡出国。临走前,她骗走了罗晓天的护照,让他被迫滞留机场,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
罗伟强对唯一的儿子比较仁慈,没有让他染指生意。罗晓天的流水比阿声的还干净,他的形象纯粹是一个只懂享乐的富二代。但罗伟强肯定在境外给他留了资产。
罗晓天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就联系阿声,在他看来,她第一个逃走,应该做足了准备,总有应对方法。
阿声的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后,第一条进来的就是罗晓天的电话。
她听完他语无伦次的描述,才知道所有人都出事了。
罗晓天追问她在哪里,能不能见面详谈。
阿声让他给罗伟强找个好律师,推说有事,先挂断电话。她第二次打了另一个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她偷偷溜回去看过,短短几日,云樾居的房子和抚云作银已经贴上了封条。
阿丽在微信上找她,她把差的几日工资转过去,没再多说。
原来银店的微信号还没封,阿声用koe的私号加了朱云峰。
民警可能有反诈任务,需要多添加好友,朱云峰的账号没设置门槛,直接加上了。
阿声开门见山,自报家门,问他什么时候在所里。
朱云峰的回复倒有了门槛,一天不见动静。不知忙忘了,还是避嫌不搭理。
抚云作银在步行街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朱云峰应该也知道罗伟强的案子。
阿声直接到步行街派出所蹲守,值班民警说朱警官去巡街,应该快回来了。
阿声谢过值班民警,准备坐到一边等一会,瞥见小民警玩起手机,屏幕隐约是微信群聊界面。
她涌起一股微妙的预感,小民警该不会像出租车司机一样,接到一个特别一点的客人,就用方言在司机群里叭叭讨论。
小民警大概在给朱云峰通风报信。
阿声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到了饭点,还是没见朱云峰的身影。
小民警去吃饭前,好心过来周知她,朱警官有事,暂时回不来了。
以前总能不经意偶遇,现在有事相求,对方却蒸发似的。
阿声第二次学聪明了,没进派出所大厅等,在斜对面一家咖啡店落地窗边等。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她便扑过去。
“云峰哥!”她叫停了两个穿天蓝警服的男人。
两人也是一警一辅的配置,辅警隐约还是之前跟朱云峰搭档那一个,认出了阿声,指着派出所方向,说先回去。
阿声说:“好久不见。”
朱云峰满脸尴尬,整了整帽子,应了声“是啊”。
阿声:“早上去你们单位没碰上你,还以为今天见不上你了。”
警察捉坏人在行,女人捉坏男人在行。朱云峰以前蓄意接近,现在有心逃避,可不也算坏男人。
朱云峰讪讪一笑,“最近有点忙,经常不在所里。”
这点他倒没说谎。
前几天上面突然调集大量警力,赶往边境参与一起跨境贩毒案的抓捕行动。事后他才清楚头目嫌犯跟他曾心动的银店老板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抚云作银的封条还是他亲手贴的。
阿声还能自由行动,说明没有参与犯案,暂时清白,但总归是嫌犯的亲属,让人看到他们往来,不太合适。
阿声忽然说:“忙我干爹的案子是么?”
朱云峰怔了下,败给了她的磊落和尖锐。
阿声连日奔波,即便特意化了妆,双眼还是难掩疲惫。她惨然一笑,料着朱云峰不可能跟她坐下详谈,往旁边巷口示意一眼,“能不能借一步讲话,不会让你太为难,十分钟?”
她抱着胳膊,很轻很柔地“嗯?”了一声,眼有渴求,又叫了他一声“云峰哥”。
一般男人哪能抵挡漂亮女人的撒娇,何况还跟阳光一样免费。
阿声边走边回首,看着他跟过来。
朱云峰提防着周围是否有熟人,问:“什么事?”
阿声:“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关在哪。”
她看他表情,应该猜到了答案。
她低头掏出手机,解锁给他看了一张身份证的照片:“这个人,陈嘉放,我们一般叫他水蛇。那天他跟我干爹一起去边境,应该也一起出事了。但我问过海城那边联系我的警察,他们说不清楚。”
朱云峰叹气,说:“这个案子挺大,他如果也在现场,估计回不来。你又何必?”
一两个关键词命中记忆中的片段,阿声缺觉的脑袋隐隐作痛,水蛇临别前那句话不断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他说“你等不到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