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帽子的男人仍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帽檐压低,皱巴的口罩掩住他的嘴鼻,看不清面容。
医生旁边坐着的辖区民警掏出手铐,把他拷在病床上。
阿声一语成谶,舒照职业暴露,这下层层上报,他真的要写“检讨”了。
舒照迫不得已在茶乡多耽误了两日,看阿声愁云满面,轻掐了她的脸蛋,扯出一个丑丑的笑容。
他笑着说:“幸好是在你眼皮底下,不然让你知道我查这个项目,你又该多想了。”
阿声轻轻拉开他的手,“你还笑得出来。”
舒照说:“这算我们这个职业最低的风险了。”
阿声白了他一眼,“有这样比较的吗?”
舒照:“我只用扎两下屁股针,有病都能治好,肯定能100%阻断。之前我有一个同事吃艾滋病的阻断药吃了一个月,副作用比较大。”
阿声蹙眉盯着他,“你说的这个同事不会又是你自己吧?”
舒照之前的“我有一个同事”的故事第一次被当面拆穿,虽然早已不小心承认过,他的脸上还是僵了僵。
他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扣紧,“这次真的不是了。”
阿声也不好苛责他,如果不是他在现场,反应快,挨刀又染病的人会是她。
之后舒照还要在再检查三次,直到半年后检查为阴性,这次职业暴露才算完全结束。
阿声沉默地抱回他,很少安慰人,不得其法,只能像他一样拍拍他的背。
舒照蹭了蹭她的脸颊,转过脸就能像以往一样,亲上她,与她唇舌相交。
但医生提醒他三个月内避免无保护*行为。梅毒螺旋体不能在唾液里大量存活,普通接吻不会传染,万一牙龈出血呢……
舒照只能继续当和尚,比当初更加不敢冒险。
他只来回蹭了阿声好一阵,像猫蹭主人,就停止了。
阿声抵着他特地低下的额头,看了他一眼,没盯太久。
“这次……谢谢你啊……”
他们虽有过深层次的肢体交流,在抒情表意方面,还是陌生人的状态。吵架时彼此尖牙利齿,要说情话却舌钝如石。
舒照揽紧她的腰,将她的身体送近了一点。他们牛仔裤的拉链若有似无地磨着对方。
他说:“就这么谢?”
阿声也不能亲他,估计他也不敢。
她问:“那你说怎样?”
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估计只有同意他住到同一屋檐下。不然一个租房,一个住单位宿舍,天天夜夜见不到,同城也如异地。
舒照:“你以身相许。”
阿声愣了一下,没忍住,推了一把他的胸膛,骂道:“你土不土?”
舒照占了道义的上风,不恼反笑,说:“你要是愿意,土点又有什么问题?”
阿声剜了他一眼,无声地骂他神经病似的。
舒照稍稍收敛表情,显得严肃,让玩笑成了真心话。
“我是认真的,但不是用这件事要挟你,”觑着她眼色有异,他明哲保身补充道,“我知道要挟不来。你是谁啊,怎么会受人要挟,对不对?”
阿声垂下眼,沉默好一阵。
舒照轻轻地摇了摇她,嗓音低沉,问:“想什么?”
阿声再度抬头,扯了扯嘴角,“那也等你没病再说。”
舒照听出来她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变相的期许。
两个人的出身都不走常规路,没有正常的家庭作为感情参考模板,常常出现别扭的表达方式,没有出现误解,大概就是他们最大的默契。
舒照:“肯定没病。”
阿声:“等疫情结束再说。”
舒照:“肯定会结束。”
阿声又哑了。
舒照问:“还有吗?”
再讨价还价下去,就成了他逼婚似的。
舒照改口:“等你想好再跟我说。”
阿声对任何仪式感没有太多期待,就像她从来不过生日,她没想过跟舒照要以结婚作为目标走下去。
被他拐弯抹角提及,她想了下似乎可以把婚姻作为拱门,穿过去,走向另一种关系。
或许会更加亲密,或许亲密催生矛盾,或许……